沈招春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她心头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盯着看了两息,那睫毛又颤了一颤。
她回头,声音里压不住惊喜:“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有反应了!陛下有反应了!”
林莺闻言,一下子扑到榻边,握住萧璟城的手,声音又急又喜。
“陛下!您醒了?您看看莺儿啊!”
太后也站起了身,紧张地攥住了身旁宫女的手,死死盯着榻上的人。
萧璟城的眼皮颤动着,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茫然,像是全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低沉:“朕……怎么了?”
林莺喜极而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飞快地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萧璟城靠在枕上听着,目光缓缓扫过满屋子的人,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个悄悄往后退的身影上。
沈招春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去,被他那一眼钉在了原地。
萧璟城望着她,忽然想到迷蒙将醒时,太阳穴边那温热轻柔的触感。
“是你唤醒了我?”萧璟城低哑的声音问道。
林莺赶忙道:“是啊陛下,您能醒过来,多亏了沈娘子呢。”
萧璟城沉默了一瞬,淡淡吐出一个字:“赏。”
沈招春心头一松,连忙跪下:“草民叩谢陛下。”
高太后见儿子终于醒了,一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长长舒了口气。
“醒了就好。陛下也累了,你们都退出去吧,叫陛下好生歇着。”说完,她把手搭在身旁宫女手上,率先转身退了出去。
萧璟城转头看向林莺,见她一双眼睛熬得通红,面色也憔悴了许多,心里微微一动,放柔了声音。
“好了,朕没事了,皇后回宫歇着吧,你看你这双眼,都红得不成样子了。”
林莺听他这么一说,后怕加上连日来的疲惫一齐涌上来,身子都有些发软。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陛下先歇着,臣妾过几个时辰再来看您。”
林莺起身,同海棠一道迈步往外走。
沈招春见她动了,立马不着痕迹地跟了上去。
方才太后走的时候她就该跟着走的,可皇后娘娘堵在她前面,她总不能打断人家两口子说体己话。
这下总算让开了路,她忙不迭地就要往外溜。
“等等。”萧璟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重,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道。
所有人脚步俱是一顿,林莺回过头来,面上带着几分疑惑。
“你留下。”萧璟城抬手指了指沈招春。
沈招春心里一百个不情愿,脸上不敢露出半分,只得僵在原地。
林莺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面上不显,只温婉地笑了笑。
“陛下让沈娘子留下,沈娘子便留下听陛下吩咐吧。本宫先行一步,改日再与沈娘子小叙。”
沈招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皇后娘娘说的什么话?她们什么时候这样熟了?
虽说不算交恶,可这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自个儿先走了,末了还抛下这么一句亲近话,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儿。
“是。”沈招春压下满腹狐疑,屈膝行了一礼。
林莺带着海棠转身离去,殿门重新掩上,室内便只剩了沈招春和榻上那人。
一片沉默漫延开来,沈招春垂手站在角落,心跳如擂鼓,后背一层层地冒冷汗。
虽说她救了皇帝的命,可她哪敢真以救命恩人自居?
在这里,萧璟城依旧是万人之上的皇帝,而她不过是个小小寡妇,一个不慎便是掉脑袋的事。
“谁让你过来的?”萧璟城的声音响起来,不冷不热的。
“回陛下,陛下昏迷的这些天,太后娘娘忧心如焚。草民很能理解那种爱子之情,也正好会些按摩的皮毛,便自愿向太后娘娘请缨,替陛下试一试。”沈招春答得不卑不亢,字字挑不出错来。
萧璟城轻咳了一声,有些气短:“朕知道了,赏赐不会少你的。”
他说完这句,又不开口了。
沈招春心里干着急,她听得出来,这明显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可她总不能逼着皇帝开口。
她站在原地,脚趾在鞋里悄悄蜷了又蜷,满脑子都是他到底要干什么。
良久,萧璟城终于又开了口:“行了,你下去吧。”
“是。”沈招春如蒙大赦,转身便往外走。
就在她一只脚将要跨出门槛时,身后忽然又传来他的声音:“以后,不必再自称草民了。”
沈招春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门边,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必自称草民了?
正疑惑间,萧璟城的声音又追了上来:“你救驾有功,朕准你在御前伺候。”
沈招春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她当宫女?
“是。”她应了一声。
宫女也行,总比之前那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要好。
虽然她总是要走的,可眼下能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总比什么都不是强。
萧璟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补了一句。
“你还住在原来的湘江阁,不必搬来养心殿,也不必来当值。只在朕传唤你时前来便可。其他一切照旧。”
沈招春听完,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这跟上次头痛时他提的要求一个样,不过是给个名头罢了。
按规矩,御前伺候的宫女本该住在养心殿,以便主子随时传唤。
他不让她搬,反倒叫她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既不用日日对着那张棺材脸,也不用和银杏分开。
“是,谢陛下恩典。”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回到湘江阁,银杏早就等得心焦了,一见她回来便扑上来问长问短。
沈招春将今日如何救皇帝于水火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拍着胸口说自己立了汗马功劳。
银杏听得又惊又叹,哭笑不得,总算放下了心来。
“对了银杏,”沈招春坐下来喝了口茶,随口道,“我现在名头上算是御前宫女了。”
银杏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沈娘子?那岂不是要去养心殿伺候了?”
沈招春见她那副失落的样子,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只是个名头罢了。我也不必真去养心殿当值,还住在湘江阁,一切照旧。”
银杏更糊涂了,是宫女又不去伺候陛下,那还算是宫女吗?
“我反倒觉得很好。”沈招春大大咧咧地笑道,“这样我在宫里也算是有差事了,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哈哈!”
她笑声爽朗,像一阵山野里吹来的风,把银杏心里那点阴翳也吹散了几分。
银杏也跟着笑起来,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想起一事,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只盒子递过来。
“对了沈娘子,贵妃娘娘差人送了东西来。说是上次虽不是她授意,可毕竟是她宫中人让您受了伤,她心里过意不去,想给您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