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银杏一直守在湘江阁门口,左等右等,等了许久才远远看见沈招春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她立马迎上去,急声道:“沈娘子,怎的去了这么久?出什么事了?”
沈招春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让她安心,可那笑牵强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假,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没事,回屋再说吧。”
两人进了屋,掩上门,沈招春才像卸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眼眶一红,声音都有些发颤。
“银杏,出大事儿了。”
银杏何时见过沈招春这副样子?她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慌了神。
“沈娘子您别急,有什么事您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沈招春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在御书房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银杏越听脸色越白,听到最后几乎要哭出来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招春见她吓成这样,心里顿时有些后悔。
这消息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个人担惊受怕,她方才没想那么多,把事情都说了,倒让这丫头吓得够呛。
她强撑着打起精神,拍了拍银杏的手背:“别着急,情况也不至于太糟。至少皇后娘娘她看起来是信我的。”
银杏稍稍松了口气,可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沈娘子你也别太担心,先好好睡一觉吧。”
也只能这样了。
沈招春洗漱过后躺上了床,可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各种噩梦轮番涌上来,她惊醒了好几回。
一会儿梦到太后指着她大骂,说她没能耐怀上龙嗣,皇帝又生死不明,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珊儿和允儿。
一会儿又梦到皇后说是她害了陛下,要她血债血偿,最后竟梦到萧璟城恶狠狠地掐着她的脖子说要砍她的脑袋。
几番折腾下来,沈招春满头大汗,天快亮了才勉强合上眼。
第二日,她日上三竿才醒过来。
银杏想必也睡得不好,眼圈下挂着两团乌青,脸色憔悴得很。
沈招春一看她那副模样,就知道这丫头昨夜定是也翻来覆去没睡踏实。
用过早膳,不出所料,太后宫里便来人了。
沈招春整了整衣襟,跟着宫人去了太后的寝殿。
本以为太后要问她的罪,可太后开口之后,却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沈氏,哀家已听皇后说了。她同你讲了什么,哀家也都知道。”高太后端坐上首,神色肃然,“不过哀家要警告你一句,皇上的事你若敢透出去半个字,哀家定叫你付出代价!”
沈招春连连磕头:“是,草民明白,草民绝不敢对外透露半句。”
她跪在地上,心里却飞快地转开了。
这皇帝若一直不醒,太后让她做的事便只能搁置,那她猴年马月才能再见珊儿允儿?
不论从哪方面想,萧璟城早点醒过来才是对大家都好的事。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斗胆开口:“太后娘娘,草民有一事禀报。”
太后看了她一眼:“说。”
沈招春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回太后娘娘,陛下从前在草民面前犯过头痛之症,草民斗胆替陛下按摩了一会儿,陛下似乎有所缓解,不久便睡着了。”
太后听完,眼睛微微一亮:“你还懂医术?”
“算不上懂。”沈招春连忙谦虚道,“只是从前跟一位老师傅学过一些按摩的手法罢了。”
她之所以会这个,是因为当年她想学门手艺做个营生,只是后来她还是觉得种地更实在,便没再精进手法。
可如今这半吊子的手艺,倒成了救命稻草。
太后沉吟了片刻,横竖眼下没有别的法子,不如就让沈招春试一试。
“好,哀家准你一试。”太后沉声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陛下有半点闪失,哀家立马要了你的命。”
沈招春庄重地叩首:“是,草民明白。”
太后带着沈招春来到皇帝的寝殿,刚进门,便见到守在榻边的林莺。
林莺一见太后进来,起身行礼:“母后。”
太后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萧璟城:“还没醒?”
林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太后身后的沈招春身上,心里隐隐有些诧异。
她以为太后只是传沈招春去敲打了一番,可太后怎么把人带到这儿来了?
沈招春连忙上前行礼:“叩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林莺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高太后,“母后这是……”
高太后解释道:“沈氏说她学过一些按摩手法,对头痛之症有缓解之效。哀家带她来试试。”
林莺一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急急跪下道:“母后,宫中太医都没法子,沈娘子又能有什么办法?母后莫要病急乱投医,若加重了陛下的病情,谁也担待不起。”
太后听罢,面上露出了几分动摇的神色。
她是不是当真糊涂了?竟把希望寄在一个乡野村妇身上。
沈招春看出太后的犹豫,也跪了下来,郑重道:“请太后、皇后娘娘放心,草民尽力一试,若不见效,便立马停手,绝不会危及陛下龙体。”
太后再三考量,终究还是觉得,沈招春的儿女们还在自己手里捏着呢,沈招春再大胆也不会拿孩子做赌注。
死马当活马医,让沈招春试上一试也无妨。
“好,哀家准了。”太后沉声开口。
“母后——”林莺叫出声来。
“谢太后娘娘!”沈招春抢先磕头,心中安定了些许。
她起身走到床榻边,低头看着萧璟城。
他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比纸还白,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沈招春心里没来由地一紧,这狗皇帝这副模样,当真像是要死了。
可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
宫人们将萧璟城轻轻扶起,摆了个合适的位置。
沈招春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上他的太阳穴,像上次一样以指腹轻柔地打着圈,不敢有丝毫懈怠。
按了许久,萧璟城始终没有一点反应。
太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林莺更是急得攥紧了帕子,恨不得立马叫她下来。
沈招春知道她们的心思,却不敢分神,只当没看见,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又过了一会儿,萧璟城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