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刁奴
发布:2026-07-05 01:00 | 2047字

扶玉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掩饰,脸上的不耐之色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萧策川却没那么好糊弄,他脸色一沉,捏着扶玉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你那是什么眼神?”

扶玉心脏砰砰直跳,声音夹得又轻又软:“爷,您喝多了……”

“爷是喝多了又不是瞎了!”萧策川已然恼了,“怎么,你不愿伺候我?”

扶玉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否认。

可那些话像被堵住喉咙里。

她脸色变了几变,心里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不如默认,最好激得萧策川恼羞成怒,把她赶回花房去。

想到这里,扶玉垂下眼不说话。

她的反应落在萧策川眼里,他登时大怒,一只手掐住扶玉的后脖颈,大拇指抵在她的颈动脉上:“不是你上赶着往我身上扑,三番两次勾引我,我遂了你的意,让你到栖云院伺候,你现在又摆出这副被强迫的模样,怎么,吃干抹净就想不认账?”

扶玉一愣,脱口而出:“我没有!”

她什么时候“三番两次勾引”他了?

又什么时候“吃干抹净”了?

也就是翠岚出逃那一夜,为了争取时间往他身上摔过一次,事后她也迅速撇清了。

“没有?你敢说灵堂上你不是故意往二哥棺材里摔,想引起我注意?还有在南门那天夜里,你借着扭了脚的由头往我身上扑,真当爷看不出你这点小心思?”

扶玉:“……”

这口泼天大锅扣下来,她感觉自己肩膀都要被压弯了。

“说话!”萧策川掐着她后脖颈的手用了点劲儿。

扶玉被迫仰起头,直视他的目光。

萧策川黑沉沉的眸子里蓄满了怒意,压得她呼吸困难。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被迫承受的那些耳鬓厮磨,还有一眼能看得到头的将来——丧期过后就避不开的承欢,伤身体的避子汤,以后三奶奶进了门她要面临的打压或失宠,失宠后被困在小小的四方院落里郁郁寡欢的余生……

这种事每一年都在侯府后院上演,她或看或听过不知道多少回。

一想到这些,扶玉便生出几分勇气。

她稍稍挺直了背脊:“奴婢笨手笨脚,伺候不好爷,现在还惹了爷不快,爷不如将奴婢发落回花房做杂役吧。”

萧策川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她。

桌上的烛火爆出一朵灯花,火光晃了晃,在萧策川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扶玉屏住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萧策川似乎想掐死她。

她刚生出这个念头,下一刻,萧策川直接把她从腿上扫了下去。

扶玉被推了个措手不及,摔坐在地上,半边屁股都麻了。

“刁奴!滚!滚出去!”

萧策川大吼,抬脚踹翻了榻边的盆架,铜盆“当啷”一声落地,热水泼了一地狼藉。

扶玉惊得肝胆发颤,爬起身就跑,冲出门时险些撞上听到动静赶来的长风。

长风连忙问:“扶玉姐姐,出什么事了?”

扶玉不欲解释,只含糊道:“你进去看看爷吧,他喝多了发酒疯呢。”

说完,她匆匆回了东梢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发觉自己的腿在发软。

她手软脚软地爬到窄榻坐下,侧着耳朵去听正房的动静。

萧策川还在发脾气,摔砸东西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刁奴”“滚”“蠢东西”的骂声,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扶玉按住砰砰狂跳的心脏,脑子里像裹了一团乱麻。

有恐惧,也有兴奋。

萧策川叫她滚,是不是叫她滚出栖云院,滚回花房去做杂役?

那她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滚了?

但想到府中各处院子夜里会落锁,她现在走不出栖云院,又冷静下来。

虽然现在走不了,但东西可以先收拾。

明日一早她就走!

说干就干,扶玉将霜月从花房打包送过来的那些物什收拾归拢好,忙到深夜才停歇下来,怀着忐忑的心情睡下了。

次日,扶玉在五更天的梆子声中醒来。

她坐起身,犹豫着要不要出去伺候。

她怕萧策川余怒未消,在这个节骨眼看见她,会把她收拾一顿。

她可不想出去挨一顿打。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东梢间外传来长风的声音。

“扶玉姐姐,爷今日上值要穿那套玄色的衣裳,劳您用火斗熨一熨。”

扶玉:“……”

罢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扶玉抱着上坟一样的心情走出东梢间,先去烧水泡茶,又往火斗里填了烧红的炭,去正房熨衣裳。

她走进里间时,萧策川已经起来了,坐在榻沿上。

他昨夜似乎没睡好,加上宿醉,脸色黑得像锅底,眼神也阴测测的。

扶玉硬着头皮对他福了福身,去衣橱里取出衣裳,铺开后开始熨烫。

她做这些事时,能感觉到萧策川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盯得她如芒刺背。

里间安静得只有火斗在衣裳上熨烫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许久,萧策川开口了:“你想回花房做杂役?”

扶玉心头一紧,手上的火斗差点没拿稳。

她脸上故作镇定:“是。”

“你以为走出栖云院,你还活得了吗?”

扶玉瞳孔微微一缩,熨烫的动作停了。

“你知晓二妹妹身上的秘密,大夫人不会允许你活着走出后院。”萧策川道,“若是想死,你尽管走。”

扶玉攥着火斗把手的手指不断收紧,骨节攥得隐隐作痛。

她一辈子都待在花房不行吗?

她保证守口如瓶不行吗?

她只是想活着,只是想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为自己争取喘一口气,不用成日卑躬屈膝的机会。

怎么就这么难!

扶玉闭上眼睛,心里生出浓浓的绝望。

萧策川用过早膳便出门去上值了。

扶玉歪坐在门槛上,两条腿敞着,坐没坐相,一脸的如丧考妣。

低落的心情持续了一整天,在萧策川下值回来之前,她调整好心态,把情绪敛藏起来。

活着是革命的本钱,她得爱惜自己的小命。

万一哪天找到机会逃出去重获自由了呢?

安慰好自己,扶玉在萧策川和长风的身影出现在栖云院门口时,挤出笑容迎了上去:“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