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之间博弈,轮不到下人多嘴。
长风跟着萧策川久了,心疼他才会有这一通抱怨。
扶玉可不心疼,她很明智地选择闭嘴,只默默听着。
长风抱怨归抱怨,对这种事也没有办法,抱怨完就把食盒送到正房去摆膳了。
又过了几日,到了府中发月例银子的日子。
扶玉这个月领到了一两五钱。
她捧着装钱的小荷包惊喜不已。
在花房做杂役时,她的月银只有六百文。
搬到栖云院后,月银翻了一倍有余。
没有打工人会不为涨薪高兴。
扶玉郑重地把银子放到床头的匣子里,合上盖子,目光落在一旁叠起来的衣裳上。
那是几套新裁的冬衣。
一套藕荷色细棉布的,一套竹青色棉绫的,还有两套半旧不新的袄裙,是长风从库房领来的。
料子虽不是时兴的,却厚实暖和。
和从前在花房穿的那些浆洗得发硬的粗布衣裳比起来,这些衣裳摸在手里的触感完全不同。
也就是这会儿,她才切身体会到做了通房后待遇上质的提升。
以往她在花房,白日当值要忙活上七个时辰,夜里当值也要六个时辰。
可以说一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干活。
管事嬷嬷看不得她们闲着,花房的活做完了还会派她们去修剪府中各处院子的花草,或者去马房铲马粪沤肥。
如今在栖云院,只要把主子伺候好,主子不在的时间她可以补觉,发呆,做一些自己喜欢的手工活。
往年无论寒暑,她一双手长时间泡在水里,到了冬天冻疮发作,又痒又痛,连觉都睡不安稳。
今年来到栖云院,主子住的屋子墙体砌得厚,隔绝了寒意,屋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关上门窗便暖融融的,她的冻疮不药而愈了。
更别提吃住方面。
过去在花房一天吃两顿,吃的大多数是杂粮窝头,糙米稀粥,杂面饽饽和咸菜,一个月都难见一次荤腥。
就连白面馒头和鸡蛋,都要到年节才能吃上那么一两次。
现在栖云院的伙食虽也是大厨房统一配送,但她拿的是一等丫鬟的配额,一天有三顿,白粥米饭小菜,偶尔还有鱼和鸡鸭,每月能吃上几回肉。
这些实打实的好处摆在眼前,扶玉突然理解了为何府中的婢女都盼着能被主子看上。
她这个一心摆烂,懒得讨好主子的通房都能有这样的待遇,更别提那些讨了主子欢心的通房。
财大气粗如侯府,主子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财,都够普通人丰衣足食过上好几年。
扶玉思绪神游了半晌,起身点了炭盆端到正房。
再有半个时辰,萧策川该下值回府了。
然而出乎扶玉的预料,她左等右等,外面天都黑了,大厨房送过来的膳食都凉透了,萧策川还是没回来。
以往萧策川也有被公事绊住脚晚归的例子,扶玉将膳食温在小厨房的灶上,便回东梢间候着去了。
这一等就是大半夜。
外面寒风呼啸,扶玉等得眼皮直打架,扛不住困意,爬上窄榻,裹着被子倒头就睡。
不知过了多久,扶玉睡得正香,外头传来长风的喊声。
“扶玉姐姐?扶玉姐姐!爷回来了,快过来搭把手。”
扶玉从梦中惊醒,刚把被子掀开一个角,寒意瞬间涌了进来。
她又马上裹好被子,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这跟大冬天的半夜被叫起来加班有什么区别?
“扶玉姐姐?扶玉姐姐!”
外头的长风又在喊了。
扶玉“啧”了一声,顶着一脑门的起床气应道:“来了。”
耐着寒意到了正房,刚进门扶玉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酒气。
见长风打了热水过来,扶玉问:“爷喝酒了?”
长风道:“对,神机营的姚大人设宴请客,爷多喝了几杯。”
扶玉蹙眉,绕过屏风一看,萧策川显然醉得不轻,连鞋子都没脱,四仰八叉躺在榻上。
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加班就算了,还要照顾一个醉鬼!
扶玉悄悄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先给萧策川脱了鞋袜,除去外袍,然后绞了热帕子为他洗漱。
萧策川横躺在榻上,扶玉搬不动他,只能轻手轻脚爬上榻给他擦脸。
擦完脸,扶玉下床拧干帕子,一转身,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的萧策川吓了一跳。
萧策川脸上看不出醉意,但神态明显不太清醒,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扶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正想说点什么,萧策川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拽,扶玉一个趔趄,被他抱坐在大腿上。
他一只手熟稔地探到她腰侧,指腹隔着衣裳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含含糊糊叫她:“蠢丫头。”
然后凑上来想亲她。
扶玉被他满身的酒气熏得偏过头,脑袋微微后仰,嘴唇擦过她的下颌线落在了脸颊。
萧策川也不恼,像只粘人的大型犬,在她颈窝处拱了拱,灼热湿润的气息喷在她脖颈上,随即轻轻含住她的耳垂。
扶玉一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亲完耳垂,萧策川嘴唇下移,叼住她脖颈上的软肉碾磨,在皮肤上嘬出一个又一个红痕。
扶玉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坐在他怀里,酒气熏得她嗓子发干,跟前的男人烦得她后槽牙都咬紧了。
要是在法治社会,这个男人要是她的合法丈夫,她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
偏偏这个人是她的主子,掌握着她的生杀大权,所以面对他的骚扰,她只能忍。
好烦!
好烦好烦!!!
萧策川对扶玉的情绪一无所觉,他沉溺于这种亲密接触带来的温软和刺激,喘息渐渐粗重,手也不安分地顺着她腰线往上攀。
扶玉被他那双大手跟揉面团一样搓来搓去,心里的反感节节攀升。
仗着萧策川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她眉头皱了起来,厌烦全写在脸上。
这时萧策川似乎不满足于只是动手,突然捏住扶玉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想跟她接吻。
扶玉来不及收敛脸上的不耐烦,就这么被他看了个正着。
两人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