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策川瞥她一眼。
对上她带着明显讨好笑容的脸,他冷笑一声,没搭理她,径直进了正房。
扶玉碰了个钉子,神色讪讪的。
但尴尬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她如往日那般,取了大厨房送来的膳食摆开,伺候萧策川用膳。
萧策川没拒绝她的伺候,她夹过来的菜,送到跟前的汤他照用不误,就是不给她好脸色,也不拿正眼看她。
偶尔跟她对视上,就重重“哼”一声,以表明自己还没原谅她的态度。
扶玉一开始以为萧策川是气不过,用这种孩子气的方式冷暴力她。
但这种情况持续了好些日子,萧策川依然不跟她说话,也不再对她动手动脚。
两人的关系似乎从“房里人”变成了寻常主仆。
扶玉一开始还有些忐忑,时间一长,她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反正她没什么损失。
转眼到了年关。
过了大年二十五,府中渐渐有了过年的气息。
因着今年府中办过丧事,且还有半个月才出丧期,过年不宜大操大办,便没像往年那样铺张。
只在各处挂了红灯笼,贴了窗花。
大年二十六,大夫人那处放话,让各院去账房领赏钱和年礼。
扶玉带上栖云院中一个名唤春杏的三等丫鬟,准备趁下晌人少,去把东西领回来。
账房在东跨院,从栖云院过去需要经过好几重院子。
扶玉带着春杏刚转过二门前的游廊,迎面走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男子身形微胖,皮肉松垮,脸上带着常年浸淫酒色的虚浮白腻。
眼睑浮肿,眼白泛着红丝,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酒色掏空了底子的虚。
扶玉认出那是侯府的二老爷萧元礼,立刻拉着春杏侧身让到一旁,低头行礼。
她原本想等这位主子过去了再走,却不想萧元礼在她旁边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你是哪个院里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扶玉一听这话,顿时警惕起来。
二老爷是已逝老侯爷的次子,是姨娘所生,从小养在老太君名下。
扶玉前几年布置府中宴会时见过他,和府中其他爷们不同,这位二老爷文不成武不就,是个白身。
早年娶了商户女为妻,二夫人带来巨额陪嫁,他自此不缺钱花,便开始沉迷酒色。
一房又一房的美妾往后院抬,还养了好些外室。
府中但凡有点姿色的婢女,都被他盯上过。
酒后奸了二夫人的陪嫁丫鬟,逼得那丫鬟跳了井不说,还闹出过讨要丫鬟讨到老太君院里的荒唐事。
对于这位名声在外的二老爷,府中婢女都是能避则避。
“奴婢是栖云院的,三爷的房里人。”扶玉咬重了“房里人”三字。
萧元礼果然露出失望的神色,摆摆手道:“行了,去吧。”
扶玉福了福身,拉过春杏快步离开。
她没看见,身后的萧元礼紧盯着她,目光在她腰和臀上流连,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尽头。
他摸了摸下巴,神色中满是垂涎:“川哥儿什么时候收的通房,我怎么不知道?”
小厮立刻道:“两个多月了,听说原是花房的杂役。”
“两个月了?川哥儿莫不是那方面不行。”
小厮不解道:“老爷此话怎讲?”
萧元礼嘴角噙着一丝猥琐的笑,宛如闻到油腥味的老鼠,咂咂嘴道:“看这丫头走路的姿势,腰肢收紧,臀线也没散开,分明是个雏儿,放着娇滴滴的美人儿只看不吃,川哥儿不是不行是什么?”
小厮跟着他的时间长了,一听这话就知道主子在打什么主意:“老爷是想……”
萧元礼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既然川哥儿不吃,不如二叔替他尝尝。”
小厮忌惮着萧策川是大房的人,小心翼翼地劝道:“老爷,这不妥吧,三爷到底是嫡出,又领着神机营的差事……”
萧元礼最烦论什么嫡出庶出,一巴掌拍在小厮后脑勺:“一个通房而已,我这个二叔想要,川哥儿还能不给?”
小厮立刻闭了嘴。
萧元礼招了招手,示意小厮靠近,对他耳语道:“你跟上去……”
另一边,扶玉和春杏到了账房,出示手书,里头标明了栖云院的主子和仆从人数。
账房先生核对过后,让一个管库的副手带着两人进库房支取物品。
这是扶玉第一次来库房,一进去就被琳琅满目的东西晃花了眼。
宽敞的开间里陈列着几十列木架,架子上分门别类码着满满当当的物件。
绸缎衣料,干果蜜饯,贡茶贡糖,风干腊味,点心糕团,酒水果品,香烛纸钱,文房四宝……
扶玉看得目不转睛。
一番核对清点后,扶玉领到两匹云锦,两匹湖绸,一匹素色锦缎,一捆羊羔毛衬料。
两盒干果蜜饯,五斤茶叶,十斤红糖,一条金华火腿,一扇风干鹿肉,二十斤腊肠熏鸡咸肉,两大包各式点心,两坛桂花酿,两坛青梅酿,还有冻梨,蜜橘,柿饼若干。
这些是给栖云院主子的。
下人的年礼是一人五百文赏钱,一包芝麻糖,一小条腊肉,一包花生瓜子和粗制蜜枣混成的杂味干果,二两麦芽糖,以及一匹粗棉布。
东西太多,装了满满三个大箱子,光靠扶玉和春杏两人搬不回去。
扶玉正琢磨着找人帮忙搬回栖云院,两个小厮模样的人主动上前:“姐姐是哪个院里的,我们给您送过去。”
扶玉感激道:“我们是栖云院的,有劳。”
那两人将三个箱子摞在一起,抬起就走。
扶玉拉着春杏赶忙跟上。
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女人叫住她们,指着春杏:“你,过来搭把手。”
春杏犹豫着看向扶玉。
扶玉还没说话,女人不耐烦地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误了主子的事你担待得起吗?”
春杏被她这一吓,脸色都变了。
扶玉见状,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抚道:“不怕,年关到处都忙,只是过去搭把手,我先送东西回栖云院,你忙完了就回来。”
春杏点点头,跟着女人走了。
扶玉出了库房,和外面抬着箱子的两个小厮一块离开。
起初两人还走在前面等她,可没过多久他们的步子越迈越大,越走越快,扶玉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连喊了几声“小哥慢些”,他们像没听见一样,步子反而更快了。
扶玉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正要追上去,那两人闪身穿过一道月洞门。
扶玉紧随其后,跨过月洞门,那两个小厮已经不见踪影。
眼前一片叠石假山和曲折流水,是侯府花园里的一处园中园。
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扶玉脚步一顿,从这片不寻常的安静中嗅到了危险气息。
她后背慢慢绷紧了,正欲退出园子,身后突然鬼魅般缠上来一双手,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抱住她的腰。
扶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进假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