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没想到萧策川竟如此急色。
她倒不是那种视贞洁为生命的女子,既然成了萧策川的通房,这种事迟早要发生。
但绝不能是现在。
若是传到大夫人那儿,她多少要落个“使狐媚伎俩勾引主子”的罪名。
就算不被打死,也要吃顿教训。
“不行房。”萧策川仍是直勾勾盯着她,语气不容置喙,“让你脱便脱。”
“……”扶玉暗暗咬牙。
主子下了命令,她不能不从。
颤着手,扶玉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除下,露出里层的厚布。
看见层层叠叠裹缠着的厚布,萧策川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继续脱。”
扶玉手指微顿,垂下眼,将里层那件束胸的厚布一层层解开。
最后一圈厚布滑落,扶玉缩了缩肩膀,低着头不敢看萧策川。
屋里的烛火落在她身上,在她肩头和锁骨处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平日里被厚布裹得臃肿粗笨的身体,此刻终于显出原本的模样。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腰线下方的弧度却圆润丰腴,胸前饱满而柔软。
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光,白得像块玉。
她站在那儿,像一株被人从不见天日的悬崖底下挖出来的花,蜷着叶子,羞怯而警惕。
屋里安静到落针可闻。
萧策川的目光从她的肩膀滑到胸口,再到腰,又落回她颤动的睫毛上。
像是在看一件他本以为不值钱、打开才发现成色极好的物件。
他喉结滚了一下,莫名有些口干。
第一次在灵堂上无意间的接触,他便察觉出她身上裹了东西。
第二次她装作扭了脚往他身上扑,他抱起她时掂了掂,那轻飘飘的重量,跟她臃肿的体型全然不符。
他没看走眼。
眼前的女人腰是腰,臀是臀,连肩颈的线条都纤细柔润,骨肉匀停得宛如画师笔下的工笔仕女,增减不得分毫。
同时萧策川也明白了她用厚布裹缠身体的用意。
这样一副纤秾合度的身子,若是不藏起来,早被府中的爷们吞吃入腹了。
萧策川的目光太过灼热,扶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她下意识抬手挡住胸口。
萧策川这才移开视线,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喑哑:“……去换上干衣裳。”
扶玉如蒙大赦,连忙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湿衣裳,快步走到屏风后。
等换上新衣裳出来,萧策川已经坐到了桌边,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散漫,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随意:“东梢间收拾好了,去睡吧,明日一早我有差事,你醒了去灶房备好早膳,你在下人房那些物件,天亮了会有人送来。”
扶玉应了一声,便要离开。
萧策川想起什么似的,又道:“以后不要再往身上缠那些粗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扶玉怔了怔,低声道:“是。”
出了正房,扶玉站在檐廊下。
有夜风穿廊而过,吹得她遍体生寒。
盼了十七年的盼头一朝落空,近在咫尺的自由成了泡影。
想到余生都要困在这座四方高墙内为奴为婢,生死掌握在他人手中,她便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站了半晌,她深深叹出一口气,往东梢间走去。
次日,五更天的梆子刚敲过,扶玉便醒了。
她蜷在被窝里,整个人被“一辈子都走不出侯府”的颓丧情绪笼罩着,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不想动。
不想起床伺候人。
想归想,扶玉知道任性的后果是轻则挨骂重则挨打。
惜命如她,到底不敢耽误,爬起来干活。
长风也起来了,两人分工忙活。
生火烧水,备好铜盆、手巾、青盐、漱口水,将大厨房送来的早膳取出摆桌、布菜、试温,泡茶。
待扶玉将萧策川今日要穿的衣裳铺开,用火斗熨平褶皱,正房传出动静。
萧策川醒了。
扶玉端着铜盆推门进去。
屋里,萧策川已经坐起来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麦色的胸膛。
头发散着,没束冠,整个人褪去白日那股凌厉劲儿,眼角眉梢带着惺忪的倦意,像只刚睡醒的小狼崽。
扶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心头生出几分烦闷。
在花房当值时,成日面对的是花草,“低人一等”的感觉还没那么强烈。
眼下伺候的对象换成人,还是侯府嫡三公子,那种屈居人下的憋屈感便涌了上来,堵在胸口挥之不去。
为了掩饰情绪,她迅速低下头,低声道:“爷,该洗漱了。”
萧策川“嗯”了一声,起身走到盆架前。
刚将手探入铜盆,他被烫得立刻缩回手:“嘶!”
扶玉一惊,这才想起来铜盆里装的是滚水。
她一整个早上都心不在焉,忘了兑凉水。
她心跳加剧,连忙跪下:“三爷赎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萧策川甩了甩被烫红的手指,低头看她一眼,并未跟她计较:“无妨,起来吧。”
扶玉胆战心惊地抬头,偷偷觑萧策川。
见他确实没生气,甚至压根就不在意,自己动手提起装凉水的铜壶,往铜盆里兑了水。
她悄悄松了口气。
同时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要不自己装得愚笨一些,多搞砸点事,说不准萧策川嫌她笨手笨脚,就把她打发回花房去了呢。
左右都是终身不能出府,在花房当值可比成日小心翼翼伺候主子要自在得多。
至少不用白日干活,夜里陪睡,还要承担怀孕生子,勾心斗角,以及为早死的爷们殉葬的风险。
一念及此,扶玉开始频频犯错。
为萧策川更衣时把腰带系得死紧,勒得他闷哼一声。
布菜时手滑,粥碗一歪,半碗热粥泼在桌上。
奉茶时更是脚下一个踉跄,茶盏脱手飞出,滚烫的茶水直直朝萧策川腿上泼去。
萧策川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茶水泼在他脚边,冒出汩汩热气。
他低头看了看那滩茶渍,又看向麻溜儿跪地请罪的扶玉,目光充满了怀疑。
“你成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