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通房
发布:2026-06-29 00:00 | 2023字

夏氏皱眉:“母亲,这丫头再过三月便到放出府的年纪,不能留她。”

老太君沉默了一瞬,又道:“那就让她留在府里,不放出去就是。”

夏氏并未妥协:“何必如此麻烦,若她乱嚼舌根,难保蕙姐儿的秘密不会传出去,不如打死一了百了。”

老太君不说话了。

扶玉眼里那丝希冀一点一点湮灭。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哟,母亲这儿今日怎的如此热闹?”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跨进了西次间。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外罩一件墨色大氅。

大氅领口处缀着一圈深色的狐狸毛,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冷峻分明。

是萧策川。

他周身还沾着冬日傍晚的寒气,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

连栖云院都没回,便径直来了此处。

夏氏见了他,眉间的不快之色更浓:“你来做什么?”

萧策川道:“听说二妹妹落水,我这个做兄长的心中挂念,过来瞧瞧。”

他说着,解开大氅系带,立刻有下人上前接过。

萧策川对老太君行了一礼,又对夏氏拱了拱手:“不想母亲这儿如此热闹,出了什么事?”

夏氏语气冷淡:“一个不懂事的丫鬟,犯了错,正在处置。”

萧策川目光落到被婆子架着的扶玉身上,像是才看见她:“是你啊。”

老太君诧异道:“你认识这丫头?”

“前些日子应酬晚归,栖云院人手不足,这丫头帮着煮了醒酒汤。”萧策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起来,那次还没来得及赏你呢。”

老太君闻言,看了夏氏一眼。

那一眼带了明显的不满和责怪。

夏氏自知理亏,微微偏了偏头,没说话。

萧策川自顾自在一旁的圈椅坐下,好整以暇地对扶玉道:“说说,你这丫头犯了什么事,若是小事,爷说不定能为你求情一二。”

主子问话,两个婆子不敢再架着扶玉,松开了手。

扶玉跪坐在地上,心中又惊又怕,一时间摸不准这位三爷的用意,谨慎道:“奴婢……奴婢愚笨,触怒大夫人,是奴婢的错!”

萧策川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衣裳湿透了,紧贴在身上,胸前饱满的轮廓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一双眼睛因惊慌而睁得圆圆的,长睫颤动,像落入陷阱的鹿。

萧策川打量扶玉时,老太君也在打量萧策川。

见自家孙子目光落在那丫头胸口,停留了几瞬才移开,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这个孙子,过去十年都在边关,好不容易调职回京,又不得生母喜欢,连栖云院都没给配齐伺候的人手。

冷落至此,身边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她心中生出几分怜惜,开口道:“栖云院不是缺个照顾的人么,就把这丫头赏给川哥儿做通房吧。”

萧策川一愣。

扶玉更是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焦急和慌乱。

把她赏给萧策川做通房?

做了通房,那便终生不得出府。

这跟坐一辈子牢有何区别?

夏氏不满道:“母亲,伺候川哥儿的人儿媳自会安排,这丫头年纪不小了,不适合川哥儿。”

扶玉闻言,心中又生出一点微末的希望。

对对对!

她已经二十四岁了,这个年龄便是配给平头百姓都要被嫌是“老姑娘”,更何况侯府公子。

老太君不以为然:“无妨,只是通房而已,年龄大些,伺候得更周到。”

扶玉:“……”

老太君见萧策川不说话,道:“怎么,看不上?”

萧策川收回目光,笑了一声:“祖母做主便是。”

随着这句话落下,扶玉宛如被判了死刑,腰背一垮,脸色瞬间灰败下来。

出府,恢复良籍……

她仿佛看见那扇通往自由的大门在面前轰然关上。

有那么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绝望压得她生出一个念头:要不然还是打死她吧。

心里这么想,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她麻木而僵硬地伏身磕头,声音沙哑:“谢老太君恩典,谢……三爷恩典。”

萧策川看了她一眼,见她湿透的身上抖得像筛糠,道:“孙儿谢过祖母,既然二妹妹无事,孙儿便先回栖云院了。”

说着,他招呼扶玉“跟上”,起身离开。

扶玉摇摇晃晃地起身,提线木偶般跟上他的步伐。

身后传来夏氏警告的声音:“侯府还在丧期,不可行房作乐,人你收了便收了,其他事不可逾矩。”

萧策川脚步一顿,应了一声:“儿子知晓。”

出了荣安堂,天色已经黑透了。

被外头的冷风一吹,扶玉打了个哆嗦,被巨大的噩耗冲击得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下意识抱住胳膊,被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泪意憋得红了眼眶。

前头的男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扶玉险些撞到他后背,连忙后退两步。

萧策川转过身,借着廊下琉璃风灯模糊的光,见她冻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煞白,眼眶和鼻尖却是红的。

他眉头微蹙,脱下大氅给她披上。

扶玉怔了怔,低声道:“多谢三爷。”

萧策川盯着她,眼神锐利:“你不愿伺候我?”

扶玉张了张嘴,想要点头,又硬生生被理智制止了。

眼下摆在跟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做萧策川的通房丫头,要么被打死。

她不想死。

她压根没得选。

“奴婢……没有。”

萧策川问:“那你哭什么?”

扶玉颤声道:“……太突然了,喜极而泣。”

萧策川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声音愉悦起来:“回栖云院吧。”

扶玉第二次踏入栖云院,院子里依旧冷清。

萧策川进门便吩咐长风去寻两身女子穿的衣裳过来,自己则带着扶玉进了正房。

关上门,他盯着扶玉看了一会儿,道:“把衣裳脱了。”

扶玉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下,将身上的大氅脱下。

萧策川道:“脱光。”

扶玉愕然,连忙道:“三爷,大夫人说了,府中还在丧期,不可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