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眼中的畏惧太深。
谢辞晏眯了眯眼,头一次思量起她的处境。
当日他中了药,苏锦绣则被人当成解药送了过来,待药效散尽,苏家人便委婉的要他给个说法。
他虽震怒,却念着苏家的攀附之心,倒也没有过多为难。
毕竟有丞相府的助力,他的地位会更稳固。
可如今看苏家急于和自己撇清关系的嘴脸,谢辞晏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看着女子骨节分明的手,眼底的寒意深不见底,“我说了,待我回京,我会许你正妻之位。”
一个不被家族看重,且没有任何价值的棋子,他还愿意娶她,已是最大的良善。
听见这话,苏锦绣死死咬住下唇,她盯着谢辞晏,心口怒意翻涌,反倒没了怯意。
她语气嘲讽,“若殿下回不来呢?”
“若殿下归来之时,我与腹中孩儿已命丧黄泉,您如今的这句承诺,又有何意义?”
谢辞晏皱眉,并未答话。
苏锦绣收起刚才的柔弱模样,神情也变得冷淡。
前生种种历历在目,她虽说心中怨恨,可如今的她根本没有与苏家抗衡的能耐。
可谢辞晏不救她!
苏锦绣回想前生没有银钱度日,福宝儿也跟着她吃尽了苦头,开始盘算着妆匣里的银票。
可要拿银票,就要回苏府……
恰巧这时。
成色不错的玉佩映入眼帘。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锦绣素白的指节捏紧了谢辞晏的玉佩。
跑吧,苏锦绣!
远离苏家,远离京城的一切,一个人好生的将福宝抚养长大。
苏锦绣这般想着,便猛地站起身,随后将扯下来的玉佩拢入袖中,定定望着谢辞晏。
“殿下既然心中有了决断,又何须许我将来,说起来,你我也仅有几面之缘,也犯不上带上我这个拖累。”
她突然一反常态,谢辞晏微微诧异。
片刻后,谢辞晏嘴唇动了动,念及她方才的畏惧不似作假,终是忍不住开口。
“即便你父母是将你作弃子,却也是你的生身父母。”
“我会许给他们一些好处,不至于让他们难为你。”
他不说这话还好,听见这话,苏锦绣竟嗤笑出声。
“殿下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殿下既已猜到我是父母为了保全阿姐,被送去你身边的弃子,便该知道他们从不觉得你能坐上那座龙椅。”
“现如今殿下被废,您在位极人臣的苏丞相眼中,或许不过是个不成器的后辈。”
苏锦绣将话说的难听。
谢辞晏嘴角抽了抽,“不成器……的后辈?”
他冷笑连连,就见苏锦绣已不再看他,转头视死如归的下了马车。
谢辞晏心里突然有些憋闷。
这个女人!
竟敢瞧不起他!
苏锦绣走下马车时,正对上苏长安那双不满的眸子。
她心头一瑟,随即稳住心神。
苏府内外皆有侍卫,她离府刚刚归家,苏长安也断然不会再让她外出,要怎么跑?
见她发愣,苏长安不满,“让你去与废太子划清界限,你可倒好,还让他将你送回来!”
“人人都盯着我们丞相府,你却还不知道避嫌?”
“真是个蠢货!”
苏长安压低声音,生怕马车里的人听见这话。
苏锦绣收回视线,决定还是先回府中拿回银票再做打算。
清冷的目光落在苏长安身上,苏锦绣的态度极尽疏离。
“废太子还未离去,兄长不妨将话说的再大声些?好问问废太子为何坚持要将我送回来?”
苏长安皱紧了眉头,不明白这位向来好脾气的妹妹突然哪里来的火气?
一句一个废太子。
马车里的谢辞晏听的心里实在窝火,他抬手掀起帘子,却见苏锦绣头也不回的走向丞相府。
她纤细修长的背影透着一股决绝,全无方才那副柔弱模样。
谢辞晏沉思着,习惯的摸向腰间的玉佩,却发现腰间空无一物。
谢辞晏:“!!!”
竟敢偷他东西?
好,真是好得很!
苏锦绣的身影消失,谢辞晏满是怒火的视线精准落在还未离去的苏长安的身上。
见苏长安怔住,他咬牙冷笑。
“怎么?苏世子很怕与我沾上关系?”
苏长安不过脚步慢了一会儿,不曾想就被谢辞晏盯上。
他僵笑着,“怎会,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如今不过被奸人陷害,臣相信,太子殿下定有冤情昭雪的一日。”
“哦?”
“那你说说,是谁想陷害本宫。”
听见这话,苏长安冷汗津津,他抬手擦擦鬓角,“朝堂之事,臣不敢妄自议论。”
“臣、臣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殿下叙话了。”
话落,他脚底生风的扭头就走。
谢辞晏反手捏紧车帘,目光幽深。
真是好一个苏家,好一个丞相府!
……
苏锦绣独自一人从苏府正门走回自己的院子,路之所经下人,无不恭恭敬敬喊她一声二小姐。
如今,她还不是那个被逐出府,靠乞讨度日的可怜母亲。
但。
苏锦瑟看着在自己院中等候多时的母亲,以及她身旁站着的女医,心底泛起一抹冷意。
她知道,家中很快就要上演将她逐出苏府的戏码了。
苏锦绣这般想着,就见苏母迎了上来,苏母目光在她肚子上打量了一番后,凉声询问。
“今日此去,可与他把话说清楚了?日后你与他算是彻底断了吧?”
前生。
苏锦绣不等母亲开口,便哭哭啼啼的说出自己有孕一事。
恰好母亲心中心中存疑,特意带了女医前来为她诊脉,此事一经确定,她的家人便露出了那副狰狞面目。
堕胎,离府。
逼她二择其一!
念及前生,苏锦绣忍不住讥笑:“母亲这话说的,生米做成熟饭的事,又如何能彻底断了?”
听见这话,苏母眉头微蹙,表示不满。
她正要开口,就见苏锦绣冷不丁的说:“今日局势未必就成定局,太子说他有十成的把握重返京城。”
“母亲,储位之争,不到最后一日谁也不能料到谁是赢家。”
“你们如此着急让我和谢辞晏划清界限,是否有些太过心急?”
苏母心中诧异。
平日对这政事毫不关心的女儿,今日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面上仍是不显山不露水,语气带着斥责,“你父亲要你如何做,你听便是了。”
下一瞬。
苏母的目光落在苏锦绣的肚子上,神情紧张:“你该不会是肚子里有了野种,与他割舍不断了?”
苏锦绣眉梢轻扬,抬眸与苏母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