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郊,一偏僻农庄。
苏锦绣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儿,挨家挨户的上门讨饭。
“走走走!临近年关了,别给我家门口添晦气!”
“怎么又来了?我昨天已经给了你半碗粥,你们娘俩也不能就靠我养活着啊!”
“今天我家的米都不够吃,你去别家要吧!”
苏锦绣敲了一户又一户,怀里的女儿已经彻底饿晕了过去,她瘸掉的腿走不快,下一个村子又离得远。
要是再要不到饭,福宝儿今天就活不成了!
苏锦绣急的直掉眼泪,目光扫到一旁猎户家的门半掩着,她一瘸一拐的走过去。
“别、别赶我!”
苏锦绣扯开自己的领口,央求:“只要能给福宝儿一口吃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门被彻底打开,苏锦绣抬脚走进去。
福宝儿有救了。
总算有救了!
下一瞬。
长鞭破空的声音响起。
一道鞭子狠狠的打在苏锦绣的背上,她后背的肌肤炸开,露出森森白骨。
苏锦绣抱着孩子摔倒在地,她忍痛回眸望去,果然看到了高坐马背的兄长苏长安。
他衣着华服,披着黑色大氅。
与衣衫单薄、蓬头垢面的的苏锦绣,宛若两个世界的人。
“苏锦绣,为了一口吃的你竟然要委身猎户,真是有辱我苏家门楣!”
逐她出府的这些天。
苏长安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苏锦绣哭过,求过,苏长安一直不现身。
如今她竟然为了这个孽种,如此自轻自贱。
当真是无药可救!
看见外头这情形,猎户赶紧关了门。
苏锦绣没了指望,就只能抱着福宝儿跪着朝苏长安马边跪去,“求求这位郎君,救救我的孩子。”
“求求这位郎君,救救我的孩子!”
她一面说着,一面给苏长安磕头。
城郊乡村的地上都是泥土,苏锦绣污头垢面的模样,惹得苏长安紧紧蹙眉。
她故作生疏的叫他郎君。
她磕头央求自轻自贱。
做这幅可怜样子给谁看!
苏长安手握长鞭,手背青筋暴起。
“与废太子珠胎暗结,连累我们整个丞相府,当初我早劝过你,打掉这个孩子。”
“你既执意生下来,那你和这个孽种,就都不能活!”
唰!
长鞭挥落,苏锦绣肩头的鲜血飞溅,一滴滴的落在福宝儿昏睡的脸上。
苏锦绣痛到麻木,唯有死死护着怀里的女儿,弓着身子匍匐在地上。
“兄长。”
“非如此不可么?”
她眼泪混在泥土里,声音嘶哑低微:“明明将我送到太子床上的是父亲……”
唰!
又是一记鞭子。
苏锦绣口中吐出一滩血来,她几日没有进食,如今又受鞭伤,想来是活不成了。
可她不甘心。
太子被岐王陷害,离京之前将她暂送娘家安置,可父亲母亲乃至兄长,都怪她不该回来。
得知她有孕之后,苏丞相更是大义灭亲,将怀有身孕的她逐出上京。
想来太子被抓到了,活不成了。
他们便也要她和孩儿死……
苏长安警告的声音自苏锦绣头顶响起。
“你和前太子无媒苟合,皆是你一人轻浮孟浪,与我苏家没有半分干系!”
孟浪?
苟合!
分明是你们不想朝局未明之时,将温柔娴淑的阿姐嫁给太子。
可又不愿得罪未来储君……
便设计将我送上了太子的床。
同样都是爹娘的女儿。
为什么啊!
苏锦绣又饿又累,身上好疼,她撑不住了。
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朝堂之争,官场相斗,满族上下被舍弃的就只有她自己。
“苏锦绣,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不比阿姐名誉京城……”
“为了不连累苏家,你就安心去死吧!”
唰唰唰!
一鞭接着一鞭,苏锦绣身上的肉被彻底打烂,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儿倒在地上,抬眸直直的盯着苏长安。
死不瞑目!
……
“锦绣,醒醒,锦绣,丞相府到了!”
一双温柔有力的手轻轻摇晃着苏锦绣的肩膀,苏锦绣猛然惊醒,缓缓坐直了身子。
她没死?
孩子呢!
苏锦绣额角满是冷汗,她刚要找寻孩儿,太子温润清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我尚未大婚,京中鲜少有人知晓我们二人的关系,你就安心待在府中。”
太子说着,抬手抚上苏锦绣的小腹,“将孩儿照顾好,等我回京,许你正妻之位。”
苏锦绣愕然的抬眸,对上太子那张英俊的脸。
她指尖轻颤,下意识覆上太子的手,眼中有泪水滚落。
她这是重生到了太子刚刚落难之际!
“殿下,我与您一起走!”
再抬眼,苏锦绣的眼底满是坚定,柔弱温和的五官透出一抹期待与惶恐。
她被父兄算计,与太子仅有一次肌肤之亲,除了腹中孩儿的联系之外,他们并不熟络。
也不知,他会带自己走吗?
一想到前生孩儿死在怀中,想到自己被驱逐、被鞭杀。
苏锦绣身形发颤!
不容太子答话,她猛的扑进太子怀中,悲声啜泣,惹人怜惜,“自我跟了殿下那日,我与殿下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今日殿下被奸臣陷害,他们又岂会容我……”
太子垂眸看着怀中的女人,一双手竟有些无处安放。
沉默片刻,他轻拍女人的肩,“跟着我,也未必能活。”
顿了顿,他道:“苏家向来保持中立,应是护得住你。”
听闻这话,苏锦绣忽然跪了下来。
她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护得住我,未必护得住孩儿!”
“殿下……”
苏锦绣的声音更软,“即便我狠下心来不要这个孩子,可我已经没了清白,往后的日子也是难捱。”
“若殿下真为我着想,就带我一起走吧。”
车厢内虽说宽敞,如今苏锦绣跪在太子面前,两人的距离仅有咫尺。
近到,他能看见她眼睫上的泪珠,和细腻到看不见毛孔的肌肤。
太子眉头微皱,抬手要扶她,马车外却忽然响起苏长安压低的嗓音。
“锦绣?”
如鬼魅般索命的嗓音,惹的苏锦绣瞳孔一震,她本能的握紧太子搭出来的手,一脸警惕的望着车帘。
随后转眸央求:“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