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邺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赌气似的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酒。
嗓音染上烈酒的涩,冷冷道,“你这么担心她,不如你请她去上班?”
齐寒书举手投降,“我哪里敢?回头你把我家那点产业都给搅黄了,我不得被老头子给打死?”
“我这是在劝你,做男人还是要大度一点,分手就对人家赶尽杀绝,会让外人看笑话的。”
“……”
季时邺沉默,懒洋洋地靠向卡座椅背,抬起修长的双腿放到桌上,姿势慵懒随性,却仍是藏不住周身寒意。
酒吧里光影缭乱,脸上神色难以分辨。
齐寒书还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他的薄唇一张一合。
“我劝过她。”
音乐声轰鸣,几乎掩盖了这句话。
齐寒书没听清,“啥?”
季时邺故意凑到他的耳边,提高音量,“她活该!”
齐寒书郁闷,“时邺,你还没发现吗?”
“一直以来,你荒唐得不像话,是不是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齐寒书抬手戳了戳季时邺的心脏位置,“问问你自己的心,是不是真的不在乎盛思芜。”
季时邺斜睨他一眼,“老实交代,你收了她什么好处?”
“我可没有。”
齐寒书笑了笑,“我说过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为你的好兄弟,也是不希望你后悔。”
“再说了,盛思芜追在你屁股后面追了五年,你就不能低头一回吗?”
“不能。”
季时邺果断拒绝,想到昨晚盛思芜对他的态度那么差,他就一肚子气。
要是他真的低头,盛思芜岂不是要骑到他的头上?
“女人就是不能惯着,有一就有二,这回我认输服软,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现在盛氏辞退她,也正好让她知道,离了我,她什么也不是。”
季时邺眸色微沉,透着些许别扭的嚣张,“我等着她来认错。”
……
这一等就是一周。
季时邺一天到晚,重复打开盛思芜的聊天框无数回,最终自尊心作祟,设置免打扰,暗自下决心不能秒回。
此时在会议上,季时邺低头看手机,习惯性地打开聊天框。
好巧不巧,高管忽然向他提问。
季时邺没听清,便抬头想要追问,一个不小心,指尖触碰到表情包,发了个“小狗舔舔”。
那是盛思芜以前发给他的,他觉得可爱就收藏了。
当下第一反应是——完了,丢脸丢大发了!他死也不能舔盛思芜!
下一秒,季时邺注意到红色感叹号,脸色瞬间难看。
这些时日,他怀疑盛思芜手机坏了,也没怀疑过她会把他拉黑。
盛思芜可真是好样的!
季时邺缓缓攥紧手机,指骨发白隐隐颤抖,周身迸发出极强的威压感。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刚才提问的那名高管,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就不该主动提起盛氏那边来消息要延迟推进搭建生产线一事。
这下好了,惹恼小佛爷了。
“散会。”
季时邺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随着他离开,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交头接耳起来。
“盛思芜被盛氏辞退后,季总才默许继续推进合作,还以为他已经处理好私人感情了。”
“是不是盛氏提出延迟推进合作,让季总觉得盛氏给脸不要脸?”
“不过,盛氏也是奇怪,辞退盛思芜不就是为了争取继续合作吗?怎么现在反倒是主动提出来暂缓合作?”
“……”
众人越聊越是忧心忡忡。
自从盛思芜和季时邺分手,他们也算是真正体验到……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
与此同时,盛思芜坐在前往盛家祠堂的车上。
今天一大早,盛老夫人来消息,让她去见一面,还特意安排司机接送。
不用多问,盛思芜能猜得到,盛老夫人是要当和事佬了。
昨天助理跟她通过电话,得知盛父在分公司大发雷霆。
这几日他安排人手继续推进生产线搭建,终于发现新工厂所采用的工业数字模型是她带队研发的。
由她掌控整个模型,设计几何加密,除了她,谁也破解不了。
无奈之下,盛父只能先向季氏提交暂缓合作的申请。
盛父拉不下脸求她,就想到了盛老夫人。
平日里,他们小打小闹,盛老夫人都不在意,但事关家业,盛老夫人就不会坐视不管了。
盛思芜垂眸,轻轻勾唇,这老太太还是那么爱管事。
刚回盛家那年,有一回盛父罚她跪在雪地里,昏迷的前一秒,她见到了端庄优雅的盛老夫人。
她高烧三天,盛老夫人骂了盛父三天。
后来,盛老夫人干脆带她回祠堂住了两个月,祖孙两人的感情也是那时候打下基础。
当初进盛氏,只有盛老夫人关心她。
“你一个小姑娘下车间太辛苦,我去找你爸说说,让你进总部做个管理层。”
见她执拗,盛老夫人还生气,“那么爱吃苦就去吧,我懒得管你。”
数年来,她一步步晋升也会分享给盛老夫人,向来报喜不报忧。
盛老夫人嘴上不说,一颗心却是跟明镜似的,每次她去祠堂,都会安排昂贵的补品给她补身体……
“小姐,到了。”
司机的声音将盛思芜的思绪拉回现实。
盛思芜下车,走向祠堂,迈过门槛,一眼就看见正在前厅烧香的盛老夫人。
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檀香,甚是好闻。
盛思芜来到盛老夫人身后,轻唤一声,“奶奶。”
“嗯。”
盛老夫人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你也上柱香吧。”
“好。”
盛思芜应下,伸手接过佣人递来的香,学着盛老夫人的姿势,对着盛家祖宗牌位低头拜了拜。
“你该向盛家祖宗道个歉。”
盛老夫人的声音悠悠响起,多少带着些许责怪的意味,“你这小丫头都算计到自家产业上了,胆子还真是不小。”
盛思芜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盛老夫人,恰好对上她不怒自威的眼神。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盛思芜挺直腰杆,手里的香掉下一小截香灰,落在手背上,有点疼。
“我绝不会为此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