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立刻转身进去。
闻闻睁着眼睛，目光慢慢扫过房间。
他记得刚才……好像抓住了姐姐的手。
“闻闻。”江渡在床边坐下。
闻闻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向门口。
苏晚晴跟进来，语气温柔的来到他面前，“闻闻，你是在找妈妈吗？”
闻闻的目光掠过她，依然盯着门口。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柔声哄道，“闻闻，等你好了，妈妈陪你画画好不好？”
闻闻执拗地盯着门口，根本不看她。
苏晚晴心里气得咬牙，面上还得维持温柔。
江渡看着闻闻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找什么？
此时，温念回到家，脑子里全是闻闻发紫的小脸，还有护士说的那些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孩子这么上心，明明只见过两次。
可就是难受。
也许是因为她的孩子……
如果活下来，和闻闻应该是一样的年纪。
翌日。
温念刚到殡仪馆就接了单。
逝者是一位老人，家属要求化得精神些。
温念刚收好妆，门忽然被人踹开，一个中年男人冲进来。
他看了眼操作台上的老人，一把抓起温念的化妆箱，狠狠砸在地上。
粉饼碎了一地，刷子四散飞溅，其中一支刷杆弹起来划过温念的手背，顿时渗出一道血痕。
温念蹙眉按住手背。
“你给我爸化的什么玩意儿！”男人指着她的鼻子，愤怒咒骂，“我爸活着的时候多体面一个人，被你化成这副鬼样子！”
“你就是个赚死人钱的，画成这样还敢要三千？”
温念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父亲的眉毛是按他三十岁时的眉形修的，你母亲说那是他最好看的样子……”
她弯腰去捡地上的刷子，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你可以不满意，但不能污蔑我，另外，这单我只收了八百。”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八百？我爸一辈子省吃俭用，你就给我爸用这种便宜货？你是不是往脸上抹的腻子？我告诉你，立马赔钱！”
男人唾沫横飞，手都快戳到温念眼睛上，“我告诉你，低于两万这事没完！”
馆长闻声赶来，看到温念手上的血和满地狼藉，脸色沉下来。
“温念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入殓师，你们要是不满意，可以转走，一分钱不收。”
“转走？”男人眼珠一转，不急了，冷笑一声，“转走也行，但你们耽误我爸入土为安了，必须要赔我们家精神损失费。”
馆长眯了眯眼睛，“多少？”
“五万。”男人伸出五指，“少一分我天天来你们门口拉横幅！”
跟进来女人一个劲儿拽他的袖子，“行了行了……”
“你懂个屁！”男人一把甩开她。
馆长冷脸掏出手机，“好，那我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男人脸色一变，还在嘴硬，但声音虚了，“你、你打啊，我怕你啊……”
他没说完，扭头冲门口吼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人抬走！快抬走！”
几个人冲进来，七手八脚把老人抬了起来，往门口挪。
“站住，走可以，把东西赔了再走。”温念把自己的工具捡起来说，“这套粉饼三百二，刷子一套六只一千八，调色盘定制的不算……”
她看向男人，“一共两千九。”
男人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你砸了我的东西，要么赔钱，要么报警。”
“你他妈！”男人的脸涨成猪肝色，伸出手就推了温念一把，“你个赚死人钱的敢讹我？”
温念被他推得踉跄一步。
“你还敢动手？”馆长气得要命，立刻把保安叫过来，当着男人的面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很快赶过来，问了情况，看了监控，又看了看操作台上摆成一排的碎工具，冷声对男人说：“人家正常工作，你冲进来砸东西，还伤了人。赔钱是应该的，不赔我们可以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
男人脸色灰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又数，摔在桌上。
“两千五，就这么多。”
温念看了一眼，指着摔成几瓣的粉饼，“三千一，少一分都不行。”
男人瞪着那半块粉饼，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是跟着他女人从包里又翻出六百块，凑齐了递过来，把男人拽走了。
走廊里还能听到他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
周悦捧起温念的手，看着那道还往外渗血的口子，心疼又气愤。
“让他被警察带走多好……你看看你的手，这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温念拿消毒湿巾擦了擦血，上了点药，“没事，皮外伤。”
“什么皮外伤！”周悦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双手多金贵？你是咱们殡仪馆的镇馆之宝！你那套工具我都舍不得碰，被那人渣摔了一地……他赔三千一我都嫌少！”
温念被她这一通吼，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你还笑！”周悦气得跺脚，“我跟你说，下次遇到这种疯子你就躲远点，你的手比他值钱多了！”
温念把还能用的刷子一根根擦干净，放回工具箱里。
“我认真完成了我的工作，不是我的问题就行。”
“当然不是你的问题！”
从殡仪馆离开，温念打车回家。
可等她回过神，人已经站在医院门口。
算了，来都来了。
温念上楼询问，得知闻闻换到了普通病房。
她找过去刚推开门就看到闻闻眼睛亮晶晶的，瘦小的身体立即坐起来。
“别动。”温念注意到他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连忙上前，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
“我给你买了几样吃的，等下问一下护士姐姐，你可不可以吃。”
闻闻视线一直盯着她，没有说话，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却给人感觉他很开心。
这时，护士进来给闻闻换药，温念询问，“我给闻闻买了几样零食，他可以吃吗？”
护士仔细看了一下，“可以，你挺细心的。”
温念想到闻闻一个孩子在这里，忍不住问道：“他父母没来吗？”
护士轻叹一声，低声说，“昨晚来了，好像在走廊吵了一架，他妈妈就走了，今早也没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