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张跃大吃一惊,手中的竹简散落一地。
“主公确实如此,王文央他一人去了公孙大院!”王朔着急的说道。
“王文央此行何意?”张跃手足无措,不停的来回走动,“难不成他要倒向公孙老贼?”
王朔分析道:“午前王文央刚提审李仲,将李仲暴打一次,一副要将仇汲被打一案查清的模样,不像是会倒向公孙阕···”
“李仲在辽阳县无权无势,揍了也就揍了,不碍事。”张跃说道,“我原本以为他会去安排衙役抓捕马季,那成想他居然回去见公孙老贼!
是我将他提拔到县尉一职,他岂能负我!真是气煞我也!”
王朔撇了一眼张跃,心道“是你先将王文央当作枪,还不允许王文央反抗了?”
张跃此事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儒雅,说出的话语已经语无伦次:“我准备了那么长的时日,就等着契机出现,现在王书就是契机,那成想他居然会去往公孙大院···”
“公孙氏的手段狠辣,我的几位前任已经死在任上,我不像步其后尘啊!”
王朔见张跃已经乱了方寸,当即大喝一声,“主公,王文央与公孙瓒乃是同门,王文央去探访公孙阕也许只是为了此事呢?”
张跃一怔,嘴里喃喃自语:“你如此一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见张跃心情稳定下来,王朔随即劝解道:“主公请勿息怒,此事还得等到王书出来之后才会有定论。”
“待他出来之后再说吧···”
说罢张跃如同没了精气神一般坐在书案侧,再无心情阅览书籍。
“王县尉好雅兴!”
王书坐在房舍之中,为了掩饰内心的焦虑,背诵起了蔡邕所赠送的《诗经》,这一幕刚巧被过来的公孙阕看到。
见到房舍门口走进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王书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暗自说道“正主总算是来了。”
王书急忙起身,朝着公孙阕拱手说道:“庄主折杀小子了,县尉之职不过是县长大人赏赐,当不得真。”
“文央此次前来纯属拜访公孙师兄之父,还请庄主切莫称我为县尉。”
公孙阕右手轻抚颌前胡须,将玉牌还给王书,心中却鄙夷道“果真长了一副伶牙俐齿,明明就是来探我底线,还把伯珪搬出来,装什么好人!”
不过这一切可不能显露出来,公孙阕边走边说道:“听闻卢议郎高徒来访,我山庄倍感荣幸,故而去重新换了衣着,倒是让文央多等了些时间。”
“小子不过晚辈,当不得前辈如此。”王书供着手笑着说,“偶然想起蔡师所赠《诗经》尚未背诵熟练,故而念了几句,还请庄主莫怪。”
公孙阕一怔,心中不免有些吃惊,“蔡师?,莫非这小子还是卢植好友蔡邕之徒?若真是如此···幸好刚才我未曾动手。”
走到案前,公孙阕坐好朝着门外喊道:“我儿好友来访,你等还不速速上些好酒!”
门外奴仆接连称诺,不过转瞬间,两位侍女已经端着酒进入房舍,给王书和公孙阕各自斟满一樽酒,便站在一旁伺候。
公孙阕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文央且品尝我家美酒。”
王书心道“难不成是想灌醉我?”随即拿起酒樽,品尝半口,赞叹道:“果真是美酒!”
公孙阕也不在意,问道:“方才听你说“蔡师”,莫非是书法大家蔡飞白?”
“然也。”王书侃侃而谈,“我北上游学,偶遇伯珪兄护送卢师、蔡师归蓟县,一番论道,卢师、蔡师观我还有些可塑,便收我为门生。”
说罢,王书便从怀中取出野参,道:“此乃扶余国百年野参,我游学途中购之,初来此地我身无长物,特送给庄主。”
一旁的侍女急忙接过,然后奉给公孙阕,公孙阕打开包装,一株野参映入眼帘,不由得赞叹道:“当真是一株好参!文央有心了!”
公孙阕心中却有些吃惊,“送我百年野参,难不成这王文央是向我示好?”
几番言语下来,又是几尊烈酒下肚,面对公孙阕的刁难,早已做好功课的王书回应的还算得体。
“伯珪尚未归家,不知小侄儿今日拜访老夫,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公孙阕见王书相当圆滑,决定开门见山。
王书故作扭捏,“文央确实遇到了难事,请庄主教我。”
公孙阕笑道:“不知是何事?若老夫可以帮上忙,定然义不容辞!”
王书缓缓说道:“我本是游学至辽阳城,那成想遇到恶霸欺凌少女,我将其出手救下,却得知少女父亲被恶霸的同谋衙役关押在县狱,我本着救人救到底,找到县长之后,我便向县长禀报此事之后,县长竟然任命我为县尉,我欲推辞,县长还不允,我实在是费解,已不知如何处置。”
“还请庄主教我。”
说完,王书便朝着公孙阕行了一番大礼。
公孙阕饮完一樽酒,捻着胡须心道:“之前说了这么多,原来都在这里给我挖了一个坑,当真是有些花花肠子。”
见到王书伏在席上,公孙阕起身走到王书身侧,伸手将王书扶起,轻声说道:“张县长任命你为县尉想必是看出了侄儿的不凡之处。”
王书起身后,苦笑着说道:“我尚未及冠,能有什么不凡之处?”
公孙阕哈哈大笑,“古有甘罗九岁为秦相,文央侄儿今已有十五岁,张县长慧眼识据,必是看中了你的不凡。”
王书长叹一口气并不作答,然后捧起酒樽一饮而尽,尽显忧愁。
“侄儿何故叹息?”公孙阕不解的问道。
王书转身遥望窗外,长叹一声,一副忧心的说道:“为有官身之时,我颇为羡慕那些官人,虽然我成为校尉仅一日光景,已然觉得身心疲惫。”
公孙阕哈哈大笑道:“世人皆羡慕官员,唯有我文央侄儿嫌弃,莫非这官身给侄儿带来了烦忧之事?”
王书忧心道:“确实如此。”
“张县长命我为县尉,主要就是想让我查明仇计掌柜被陷害一事,我查了半日,居然有人告诉我公孙府上的奴仆是其帮凶,我实在是不敢相信。”
公孙阕轻抚颌前胡须,心中不免得意,“你小子终究是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原来是给我要人来了,我公孙氏岂是你一个小小县尉说要人就要人的地方?若让外人得知,我公孙氏脸面何在?”
随即公孙阕换了一副面孔,一脸忧愁的说道:“我公孙府邸管束急严,想必是不会出现此等情况。”
王书转过身盯着公孙阕,笑着说道:“庄主此言文央自然是相信的,只是庄上人员众多,免不了有些不法之徒浑水摸鱼,借着公孙氏的大名,私下里为非作歹。”
“还请庄主为小侄儿调查一番,若没有此事,想必是案犯发昏,肆意妄为,我也好向县长大人和县中百姓交代,还公孙氏名声,若确有此事,小侄儿便替庄主拿下此等人,免得此等人继续败坏公孙氏的名声。”
“小侄儿所言不假,我公孙氏光明磊落,但依附者众多,免不了出现一些不法之徒。”公孙阕见王书搬出大义名声,不得不顺着王书的话接下去,“不知小侄儿可晓得他们几人的名字?”
“确实知晓。”王书便将几人名字告知公孙阕。
公孙阕心中思怵道“坏了,这厮那大义名头和县长来压我,若我不从想必会落下包庇口实,先将涉案几人唤来,看他王书意欲何为。”
“我这便差人将几人唤来,若真有此事,便由小侄儿处置!”公孙阕大手一挥,将门外小厮唤来,伏在小厮耳边说些什么。
王书见状,心中大喜,暗道“此事可成!”随即坐在桌案前,不等侍女动手,便将手中酒樽倒满,举着酒樽朝公孙阕敬道:“庄主深明大义,文央倍感钦佩,此樽酒敬庄主。”
公孙阕见状,只得举起案上酒樽,回应道:“小侄儿谬赞,我这也是为公孙氏着想。”
心中不免警惕,暗道“这王文央年岁虽小,端的是一副伶牙俐齿言语犀利之辈,怪不得卢植蔡邕要将其收为门徒,着实有些手段。”
两人便故作亲热的聊上几句废话,王书对着公孙阕便是一顿猛吹,倒让公孙阕分不清王书的意图。
很快两名涉案的公孙奴仆便被带到门外,王书和公孙阕出门,王书认得这两人,这两人便是在仇计酒楼与王书厮打的两名马季随从。
不等王书发话,公孙阕便开口怒斥道:
“你们这些恶徒,坏我公孙氏名声,现在县尉大人在此,还不将你等罪行,速速招来!”
公孙阕声音颇大,且带着怒火,两人当下叩头认罪,承认与马季合谋陷害仇汲,帮助马季霸占仇汲女儿。
公孙阕听罢,不由得怒火冲天,朝着身侧一名仆人狠狠的踢了一脚,“我庄内怎能有你这等不法之辈!吾之耻也!”
随后转身离去,只听得飘来一句“将此二人绑了,送至县衙,交由王县尉处置!”
王书听罢不由得大喜,高呼道:“公孙庄主深明大义,侄儿钦佩不已,侄儿定不负所托,还公孙氏名声。”
言语间,四名押着两名案犯的公孙氏奴仆,随即上前,将两名案犯五花大绑。
王书对着四人拱手说道:“烦请几位壮士将这两名案犯随我押入县衙内。”
四人面露怒色,却不得不听,只得跟随王书出门。
王书骑着马,身后四位公孙氏奴仆也骑着马,只是苦了两位案犯,被五花大绑之后留出一端绳子,由王书牵着。
好在王书骑马的速度并不快,否则这两人非得丢掉半条命不可,。
一路上所见之人颇多,行人纷纷驻足议论,却始终不知事情原委,沐浴在夕阳之下,王书的心情不错,竟然和路人频频挥手,一副凯旋归来的模样。
话说间,这消息已被人传给了县衙之中···
“嘿!这王文央倒是颇有本领,竟然从公孙大院领出两名案犯。”王朔扶着颌前胡须,言语间颇为赞赏。
张跃听罢,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我就说嘛,王文央受我提携之恩,必是不会负我!如今看来公孙氏已经向我低头!我等应该速做安排,打压公孙氏!”
王朔见状不免有些担心张跃,心中怅然若失道“仲腾虽有一州之才,可惜其性情放荡不及,喜怒皆露于形色,恐早晚有杀身之祸。”
转眼又想到“张跃被公孙阕压抑进五载,今日得到反击契机,有如此作为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王朔依旧劝解道:“主公,王书穿儒装孤身入公孙大院,出门却带着两名案犯,恐怕其中有些缘由,我等还是···”
不等王朔说完,张跃便将其打断:“挨,王公多虑了,公孙阕何人也?在县中嚣张跋扈多年,如今一孺子便可在其住处带出案犯,可见其已不复当年之勇,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王朔虽然认同张跃之言,但是心有依旧有疑虑,却又说不得那些地方有问题,只好认同张跃之言,遂与张跃谋划夺权之事。
话说公孙氏管家公孙澈得知自家奴仆被王书带走之后,匆匆忙忙求见公孙阕,却见公孙阕在书房悠然自得品着美食,看着书籍。
“主公怎把吾之仆人交给王文央?”事关己身公孙澈不得不急,那两人本就是公孙澈交给马季,若说幕后主谋,自然是少不了公孙澈。
公孙阕依旧细细品尝盘中甜点,并递给公孙阕一块,“伯粼你品尝一番,此点心入口即酥,端的是美味。”
公孙澈怎么还有心情吃,接过之后,将点心直接扔进嘴中,嘟囔着说道:“主公,那王文央可是张跃一手擢拔起来的,万一被审问出什么,小人恐怕性命不保。”
公孙阕丝毫不在意,依旧边吃边看书,头也不抬的说道:“这是我公孙氏的地盘,他张跃不敢动你。”
见公孙阕依旧不为所动,急忙说道:“小人的事情暂且不提,庄中依附者众多,替主公办事者已有不少,若是得知县尉从庄中带走同僚,主公却不肯施救,恐怕会寒了众人的心啊。”
听到这话,公孙阕将竹简放下,嘴里嚼着点心,盯着公孙澈,语气颇为不善的说道:“伯粼,我公孙氏依附者众多,心思自然是各异,我想借此事件提醒一下众多门客,虽是我公孙氏门客,但是万事不要太过分!”
“至于县衙中那位,我自然会出手应付,你不用过多操心。”
公孙澈猛然想起自己背着公孙阕所做的事情,不仅后背生出冷汗,心中暗道“公孙阕这是想杀鸡给猴看啊!”
见到公孙澈低头不语,公孙阕缓缓说道:“伯粼,张跃遇到此事定有动作,你去知会二爷一声,让他做好准备。”
公孙澈连连称诺,随后缓缓退下。
公孙阕透过窗望向缓缓西下的太阳,缓缓说道:“我公孙氏也该清洗一遍了···”
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随着王书的到来围绕着辽阳城高层,随时准备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