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涉事的衙役名叫李仲,本是勤劳本分之人,奈何被马季许诺的好处给冲昏了头脑,故而与马季沆瀣一气,为其内应。
令李仲没有想到的是,这位新上任的县尉大人上来对自己就是一顿揍,手中力气一棒重过一棒,虽然只有十棒但当真是皮开肉绽,疼痛难忍。
若得知有今日之事,李仲悔不当初啊!
王书坐在堂中,手中的惊堂木猛然拍下,随后大喝一声,“李仲,你可知罪!”
李仲挨了十棍子之后,再遭此等惊吓,双腿一软,竟然直接滩在地上。
“小人知罪。”
“既然知罪,你还不速速招来!”王书瞪大双眼,怒视着刘仲,“如若不然,本县尉还有棍子等着你!”
李仲见状只得将原委道来,
原来这马季为了使李仲入伙,竟然蛊惑李仲入赌坊赌博,一来二去,李仲欠下不少外债,而李仲不仅拿钱财引诱,还搬出管家公孙澈来吓唬李仲。
一面是钱财与权势,一面是无尽的折磨,恐怕是个人都会选择与马季合谋。
这李仲还算有点良心,只是以县衙的名义将仇汲关押在县狱,并没有去殴打仇汲,而殴打仇汲的正是公孙氏管家公孙澈的仆人!
王书虽然早有准备,不过没有想到的是公孙氏的仆人也会涉及其中,而且竟有四五人之多,不免感到一阵棘手。
一旁的书佐见王书在思考,便咳嗽两声,示意自己已经记录完毕。
王书回过神之后,沉思片刻道:“李仲口供已经问完,先押入县狱之中。”
指着几个衙役说道:“你等要好生看管!”
被点到的衙役接连称诺,急忙将李仲押解下去。
“嘿,咱这新任县尉审案子倒是与众不同。”看管县狱的衙役坐在县狱门口无事,议论起王书,“别人审案都是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他可倒好,上来便将李二哥痛打一顿,真是一个怪胎!”
“还自诩是卢植弟子,当真是侮辱卢大人的名声!”
李仲在县衙中为人不错,所以王书暴打李仲的时候众人皆心又怨念。
李仲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棍子,现在的屁股可碰不得床榻,只得趴在榻上,长舒一口气说道:“王县尉可是大儒卢子干的高徒,不得如此无礼。”
“县尉下手也忒狠了些!”一个年岁尚小的衙役手里拿着一些药朝着李仲的屁股上抹,边抹边说道:“你看李二哥的屁股,他小小年纪,手中力气可不小!当真是皮开肉绽血淋淋的一块,我看着都心疼啊。”
李仲叹了口气说道:“也怪不得别人,是我自己被马季蒙住眼,坐下如此错事,也该受此罚,与大人无关。”
门口的衙役咬着牙说道:“原本我还以为马季是个值得结交的好汉,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个丧尽天良的豺狼,竟然陷害传授他酿酒的仇掌柜!”
“若早日能够发现,我又岂能落的如此下此场···“李仲不免唏嘘不已。
“我就说仇掌柜的酒怎能有毒···”
“你现在说这些话就是脱裤子放屁!”
在几人的争吵声中,李仲陷入了沉思,自己如今已经三十有五,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全靠自己当衙役月俸,出了此事,恐怕这衙役是当不成了,自家的一家老小又该如何生存?
李仲被押解下去之后,王书又好好的梳理了一下整个事情,发现公孙家如同一块巨石挡在面前,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
想到此处王书不仅有些烦闷,有汉一朝,地方豪强势力得到了发展,逐渐形成了以豪强、士族、皇室共存的局面,在朝堂之上尚不明显,一旦到了地方相当明显。
主要就是因为大量百姓依附豪强生存,不得不听从地方豪强,而朝廷任命的官员下放到地方之后,若是不与地方豪强合作,则是政令难出官邸,为了推行政令上任的官员不得不与地方豪强合作。
而一旦与地方豪强合作,官员手中的权力就会被豪强分解,导致豪强打着朝廷的名头明目张胆的收敛钱财、强纳良田,扩张自己的势力。
辽阳城的公孙氏就是例子,他们就是辽阳城最大的豪强地主,架空县长张跃的权力之后,县中的一切事情都由公孙氏做主,公孙氏家族公孙阕成了没有名头的县长。
张跃势单力薄,自然是不敢与公孙氏硬拼,所以拿王书做挡箭牌,意图用王书为利刃向公孙氏宣告自己的职务。
他张跃能够看出来的事情,王书岂能看不出来?
只不过,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又能吃谁呢?王书现在就是一只虾米,一只被张跃当成了马前卒的虾米。
王书苦想半天,却寻不出一个好办法,王书自然是想将马季为首的地痞恶霸们收拾一番,但是却又动不的马季身后的公孙氏。
且不说公孙氏是本地豪强,要知道公孙瓒正是公孙阕的长子,有这一层关系在,王书实在是无从下手。
难道非得向公孙氏低头吗?王书心中不免怅然若失。
原本想着重生一世可以做出一番大事,哪能想到麻烦接踵而来,先是在集市买布,而后遭遇地痞恶霸凌辱,自己为了胸中正义深夜杀人,而后逃离涿县,经过了月余逃窜终于抵达辽阳县,原本以为可以在辽阳县安稳度过,可以一举施展自己前世所学,奈何万事不随人愿,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辽阳县之后,却被县长捧到县尉之职。
逃亡路上王书觉得身心疲惫,可是现在看来加入斗争之中,比逃亡之路更累。
“算了,想那么多无甚用,早晚都得面对公孙氏。”王书自言自语道,最终决定还是得先去拜见公孙氏,于情于理都是合适。
打定好主意之后,王书收拾一番,朝着书佐交代几句,便赶往仇记酒楼,王书逃亡路上可买下了不少东西,虽说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但是一些特产更能凸显关系匪浅。
回到仇记酒楼之后,仇汲正在柜台招待酒客,见到王书走进酒楼,整个人都变得兴奋。
王书摆摆手,示意仇汲切莫作声,走到仇汲身旁,王书轻声说:“我来取些东西,无需声张。”
随后王书便悄悄的上楼了,不过纵使王书这般小心,依旧被眼尖的酒客看见了。
“你们看见了么?刚才上楼的那位就是咱们辽阳县的新任县尉!”
“怎么可能,我看刚才那人尚未及冠···”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捂着嘴巴,吃惊的说道,“那人身上穿的确实就是县尉官服啊!”
原先说话的酒客鄙视的说道:“你这人还号称辽阳百事通,没有想到吧,几日不出门信息闭塞至此?”
被同行人嘲讽之后,这人居然好不羞愧,反而厚着脸皮问道:“近几日发生什么大事吗?否则王县尉也不至于被革职。”
原先说话的酒客举着酒樽,眼神不断的瞟向被嘲讽人,颇为难的说道:“我酒樽中的酒···”
“蔡宗你莫怕,不就是酒吗,你今日和的酒钱算在我薛卜头上!”被嘲讽的男子豪气干云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说上一说!”
这下好了酒楼的酒客居然全部都围了过来,津津有味的听着为首者的讲述。
蔡宗的讲述颇为精彩,时而让众人揪心,时而让众人欢呼,讲众人的情绪牢牢抓在手中,这段故事足足被蔡宗讲了三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众人才纷纷散去,不过离去之后的众人依旧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望着众人离去,仇汲和仇小小的心情颇为舒爽,今日酒水的销量足以抵得上之前半月!
心中对王书的钦佩之情不免更加多了几分。
却说王书回到房间之后,并未见到关羽,想必是去盯马季了,王书将官服脱下,换成一件普通儒生穿着的白色衣服。
又找到母亲姜氏,让姜氏拿出的一株野参,然后一番好生包装。
这野参乃是路过右北平郡的是从一商队手中购买而来,商队自称此野参足有百年,王书花了足足半块金饼才购买得来。
将此物用作于公孙氏的上门礼刚刚合适!
公孙大院并未在县城,而是在城东村落之中,这村落住的人都是依附于公孙氏的百姓奴仆。
王书骑着马儿,经过半个时辰终于抵达这村落,为了显示尊敬,还未进村王书便下马,牵着马儿进村之后,王书发现周遭的百姓都拿着一种别样目光看着自己,更有几人远远的跟着自己。
想必是怀疑自己的身份,王书也不在意,只是越走心中越惊,围观的百姓竟达百人之多,王书不仅感慨,这村落便是公孙大院的第一道防线啊!
仅凭这道防线不知吓跑多少想对公孙氏有别样想法的人。
倒也不用问路,村落之中最大的那间院落便是公孙府邸了,沿着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王书便走到这院落的大门前。
这院落的大门相当豪华,足有两丈高一丈宽,不过两侧各有两个两人大小的侧门,侧门旁各有一处马厩,有几个奴仆在此处打扫,马厩内有几匹马儿在低头吃着草料。
看到王书过了,一个小厮走过来,问道:“您是?”
王书朝着小厮拱了拱手,道:“我乃是范阳卢子干门徒,特来拜见公孙老爷。”说罢便从怀中拿出玉牌,递给身旁的小厮。
小厮惊奇的看着王书,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牌,道:“你且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趁着小厮通报的期间,王书有仔细观察了附近。
仅从门外观看这公孙大院占地面积就小不了,仅正门这面墙就有百米长。
王书不仅感慨道“有钱真好。”
就在王书感慨的时候,小厮一路小跑过来,恭恭敬敬的说道:“我家老爷有请。”
说罢,便招呼其余人等将大门推开,小厮一脸笑意,“我家老爷说了,要县尉大人从正门进。”
王书故作震惊道:“请带路吧。”
实则内心早已翻腾,从大门进可是殊荣,意味着认可,想必公孙阕已经得知了自己成为了县尉,不然不会如此行事。
不过王书只想到了一点,殊不知公孙阕此举还有另一层意思···
王书跟随着小厮一路前行,路上虽然走的匆忙,但是王书却依旧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这公孙大院的宏伟。
三进三出的诺大院落,虽是冬季,却有小道两边却依旧坚挺不少奇珍异草,走过前院王书已经震惊,走进后院,王书的心情更是难以平静。
这后院的面积足有两三个前院大小,一条人工湖如同鬼斧神工一般出现在后院,人工湖附近有不少假山石,在这严寒冬日当是另一种风景,令人不由得停下脚步观看。
就在王书感到累时候,小厮突然指着前方的一间房舍说道:“大人,我家老爷就在书房等您。”
说罢小厮便转身离去,王书不由得心生疑虑,自言自语道“公孙阕此举何意?小厮居然不敢上前带路,仅指了一下,难不成这其中有猫腻?”
王书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心中的疑虑更加深了,这四周居然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王书不仅想起前世电视剧中的桥段,将人引进房间,然后冠以私自闯宅院的罪名,最后只得任人宰割。
王书又想道“卢植乃我师尊,公孙瓒乃我同门师兄,公孙阕想必是不敢如此。”
想到此处王书便不在犹豫,朝着小厮指向的房间走去。
果不其然,房舍门洞开,房舍内却空无一人,王书不免有些紧张,想起仇汲说过的话,心中更加不知所措。
仇汲曾说前几任县长在推行新政之时,曾遭遇公孙氏抗议,随后当任县长便突发疾病而亡,接连三任皆是如此,导致辽阳城有三年光景无县长上任。
对县长尚且如此,更何况自己这个县长的马前卒呢?
不过,王书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理,依旧走进房舍,然后安静的坐在桌案前。
院落中某处,公孙阕将王书的一切行动尽收眼底,一旁的公孙澈喃喃自语道:“这厮倒也胆大。”
公孙阕冷笑道:“既然是卢子干门徒,自然是不缺胆量的,将刀斧手撤下吧,老夫去会上一会这卢子干高徒--新任县尉—王文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