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嘴角有了点小动作。
只是少年陈北望能够做到的，只能将这刀身轻微晃动了。
这并不比书院里的石刀，石刀看上去很重，倒也能拿得起来。而面前的这刀，陈北望没任何办法。
“拿不起来就赶紧走！叨扰我睡觉。”
男人又一翻身，做他那青天白日梦去了。
少年有些气愤，但属实说不上缘由，又见蒋水仙这姑娘在扯他的衣角，就只好继续牵着小驴子上路了。
“那就是一个怪人，不必理会。”
少年的思绪还放在那刀上，身边少女的话自然也未曾入耳。
“喂？你在听么？”
“嗯？”
少年没做回答。
此番过去两日，毛驴力竭，在前夜脱缰入林，再也无法寻到。
委屈了几位小孩子，跋山涉水，陈北望还得负责他们的吃食。其实他并不想多管这些，每次心烦意乱之时，死去的老先生的最后一句话又偏偏旋进来了脑子里。行程路上孤寂，苦侣城近在咫尺，再翻过一座山便能抵达，那时才算彻底安全。
……
……
快把家底输光了的山虎找到了少年的踪迹。
他生性豪迈好赌，却并不嗜杀，接到任务后有些愤然，目标只是一位“拖家带口”的少年。军令他可不敢违抗，便纵身一跃，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将其击杀。
三位孩童当场便被吓哭。
用箭犀利的蒋水仙弯弓搭箭还未松手，材质不佳的弓便成了齑粉。
没了武器的少年怒喝而上。
一身底子扎实的拳法虎虎生风，说到底，山虎也是练拳出家，对如此拳法自然是眼光毒辣，破绽百出，只是一看到这拳法的主人只是一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后，便起了些恻隐之心。
“陈北望快跑！”
蒋水仙倒是重情，可没了弓箭的她仅存的战斗力荡然无存，山虎臂力一震，少女便倒飞出去。并不致命，只是倒地难起。
少年刁钻的拳钻不了山虎的空子，越打下去越是吃力。
“别管我！你们先走！”
“小子，与人作战，切勿分神！”
他的一掌落在陈北望胸口，少年怔怔后退，最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山虎拍拍手，望着远处那焦急慌乱的几位孩童，朝他们摆了摆手。
“走，我不杀你们。”
话毕，他继续上前。
步步紧逼。
陈北望再次从地上站起，拳头死命的攥着。
通髓两段的真气尽其所能的提到了手臂上，精纯得让山虎有些吃惊。
“小小年纪，拳法和真气皆有些造诣，倒是不错。”
他面露笑容，“来，打我一拳。”
“打就打！”
陈北望卯足了一拳轰击出去，可山虎却随手一挥，所有的力气便被撤去了一大半。最后打在山虎身上的，不痛不痒。
“气力不错，拳法也不错，只是未经磨练，不懂变通，一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子，终归不是正道。”
山虎捏住少年的手臂，轻轻松松便将其拎了起来，“看上去倒是一个颇有天赋的孩子。”
山虎在笑，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那些孩子们都蜷缩在一起，不敢作声，不敢讲话，只是不停落泪，憋着声在呜咽。
“都走，小爷我今天心情不错，放你们一马！”
说完，便将陈北望一掌击晕，抗在自己肩上，转身脚尖点动离开。
半路上，一位重新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的懒散男人抱着刀横在路中。
没由头的说：“将军的意思是让你杀掉他。”
三四息过后，山虎从一侧而来，立于此人面前，单膝跪地，恭敬说道：“狄大人，此少年天赋绝佳，只是心智尚未成熟，属下想着能够带他回我彭国，打磨根基，培养成对我彭国忠心不二的大杀器。”
“哦？”
男人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却说：“你真有如此把握？大将军可不管这些，你要明白，这少年你要是没杀死，大将军要取走的性命，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属下必会向大将军说清缘由，属下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彭国！属下对彭国绝无二心，对大将军亦是如此！”
那人摆了摆手，百无聊赖的说：“好了好了，这小子还算是有点天赋，之前我有点想收他为徒的念头，只是碍于两国关系，便未曾提及此事，倒是你，让我颇为意外。”
山虎忙道：“属下惶恐，若大人想要此少年，属下必不敢带走。”
“嘁，行了。就以你说的行事，大将军那边，我会帮你说明缘由，你走吧。”
“属下告退！”
山虎起身，带着昏厥过去的少年转瞬消失。
男人又回到了之前躺着的地方，翘着二郎腿，眯眼。
“若是再来二两毛酒便是不错了。”
他这般想着，然后用草帽盖住了脸。
……
……
陈北望摁着脑袋转醒，身上腰酸背疼。
卧房外是一处庭院，其布局到是和红叶镇的马靖雄的宅子有的一拼。
有人在门外交谈，陈北望眯了眯眼，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的方言，总之不是正统云国官话。
他听不懂，便不去听。
“这什么地方？”
他喊了一声，门便打开了。
逆着光线总有些看不清来人的面貌。
只是这些人也不和少年交谈，极为粗暴的将其拽走。
少年刚醒，没有多少力气。
有犬狂吠。
山虎站在不远处的廊亭中，目光平淡的望着这一切。
身后有侍卫低头。
“大人，术士团已准备就位。”
“嗯。”山虎点头，少年的身形已被带出庭院。
“哦对了，战况如何？”
“回禀大人，大军已在苦侣城城下集结，就等大将军下令。”
“云国方面呢？”
“未曾听闻动静，密探传出来的情报属下无从得知。”
“嗯。”山虎换了一种腔调，竖起一根手指，“还有一事。”
“大人请讲。”
“给那孩子请我彭国最好的导师，无论是文还是武，都为顶尖，而且从今天开始，我将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属下明白。”
“若有人阻拦，就说这是大将军之令，下去吧。”
“是！”
山虎负着双手，望着云国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