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潭水。
下意识的四处扑打寻找受力点。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满是鹅卵石的岸上,少年头一回的呆住了。
这和以往的经历不一样。
为什么自己这一次切身体会到了死亡,但现在完好无损?身上连一个像样的伤口都没?
小时候和他争抢野菜的孩子,红叶镇里逼他到了绝路的护卫兵…
这些人不都死了吗?少年记得他们连渣都不剩了,怎么现在?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肩膀,一直存在于肩头的那股温热感现在已经消散,感知不到了。
少年有些怅然若失。
最后悲愤的握紧拳头一拳砸在满是鹅卵石的地面上。
咔嚓!
那一颗颗椭圆光滑的鹅卵石竟然在他手下成了齑粉!
“这……”
少年愣住,他捏了捏拳头,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出现在了他的臂膀里。
“这种感觉?”
陈北望亲眼看见玄妙的金色纹路在自己的血管里跳动。
他抓起一颗巴掌大小的鹅卵石,轻轻一握。
直接碎裂。
年岁尚小的孩子一下就把自己撑了起来,满目惊疑。
为了证实心中疑惑,他飞快的跑动起来,空气在他耳畔流动,然后便看见,少年的拳尖出现了金芒点点,前方一人高的巨石横在眼前,少年一拳砸了过去。
砰!
“哎哟!”
没有想象中的一拳将巨石砸开,只是稍微的在巨石上留下了一个拳印。
少年揉着手指,一脸苦色的蹲在地上。
……
……
眼前的一切朦胧肿胀,它们,他们,都变的模糊,就像是没有烧制完成的琉璃在他眼前碎成了一片又一片,折射了太阳光,又变得色彩斑斓。
问筠躺在泥地上,那些所谓的师兄们揉着拳头离去。
“像这种人,就得狠狠的揍一顿才会老实!”
“对了,昨日修炼大会下发过来的洗髓丹呢?没在他身上?”
“切,来了书院这么多年没什么长进,不就是指着洗髓丹来把他脱胎换骨么?估计早就吃了,你就别惦记了,走吧。”
“哼,洗髓丹被这种人吃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光是想想就一肚子气!”
“走吧,让这家伙自生自灭去吧。”
……
……
陈北望赶来的时候,问筠就剩下最后一口气儿。
这位和少年相处了不少时日的嘴碎少年,如今奄奄一息的躺在泥地里。
从小到大,在狗场中见惯了鲜血和人性的少年,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他将问筠抱起,流着泪进屋,小心翼翼的放在破旧的床榻上。
若是平时,这家伙肯定会碎上两句。
只是如今,他安静的闭着眼,眉头时不时因疼痛蹙起,呼吸时急时缓,陈北望说:“躺好,我去找他们!”
转身的瞬间,少年擦干眼泪,拳头攥的咯咯直响。
奔跑起来的他,沿着石阶飞速向上。
“外院师兄何在?!”
声浪滚滚传出,还没完全远离的众位师兄们同时扭头。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几人一下就沉了脸色。
“怎么回事?这小杂种刚才不是死了吗?!”
“没死?怎么可能!”
有人卷起袖子,“奶奶的,命真硬!”
就在这人刚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下方石阶窜过来一道人影。
他看清了来人,也看清楚了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无比狰狞的脸。
少年的拳头砸在了这位师兄的眼眶上。
砰!
没有多余的动作,这人后脑勺着地,磕在了石阶的直角上,当场昏死。
“通髓,通髓二段?!”
眼见的人定睛一看,便识出了陈北望的实力。
大惊失色的众人当即拔腿便跑。
外院学员大多处于通髓一段,其中也有少数通髓二段的师兄。
他们强装镇定,呵斥那些想要离开的师兄弟。
可当陈北望来到这些通髓二段师兄们面前的时候,没有人能在陈北望的手里,走过三拳。
少年的气势如虹,压的这些人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而在天空中,一道长虹缓缓刺来。
这些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大声的嚷嚷:“救命啊,师傅,救命啊!”
哪曾想到,收起长剑的青年人并没有有所动作。
他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挥动拳头的模样,暗自心惊。
“通髓二段?”
“师傅,救我啊,这小子要杀人了!”
青年人不为所动。
马靖雄的话隐隐旋绕在他耳边,“这小家伙是个可造之材…”
是啊,的确是个天才。
入门短短半月之久,便能跻身成为山上人,再这样的天才面前,书院里的规矩,似乎也可以暂且作废?
怒到了极点的陈北望抓住一人的脖颈,就要拧断。
那人眼中充满恐惧,抱着顶在下巴的手臂,不知如何是好。
“死!”
可就在发力的一瞬间,一把剑的剑鞘忽然点在了他的手臂上。
酸痛肿胀感爬上手臂。
这小少年怒喝一声,双手变爪,一下抓住剑鞘,狠狠往前一推。
力道大的竟然让没有准备的青年人后退了一步。
接着陈北望一脚前踏,廉价的平板布鞋顿时崩碎,地面似乎出现了小凹痕。
少年的拳头刁钻,看不出来是什么路数。
可青年人却在不停的后退。
“这,这小子竟然敢打师傅?!”
“我们,我们还是走吧,这小子我们惹不起,太疯了,走走走…”
青年人眼含笑意,似乎有很多年没碰见过这样优秀的晚辈了。
“你是打算靠拳法吃饭的吗?”
周然礼扔走长剑,开始以最基本的拳脚手段应对。
让他无比讶异的是,这陈北望很快就能学到这些最基本的拳脚功夫的精髓,更模仿的有模有样。
他忍不住放声一笑,“有意思有意思!”
相国公从来不会看错人。
是真的没看错人。
最后,周然礼骤步上前,一指点在陈北望的眉心,后者眼中的鲜红尽数褪去。
少年只觉得身子疲惫,看着眼前的青年,他虚弱的眨了眨眼,“师傅…问,问筠他…”
话还没说话,陈北望便倒在了青年人的怀里。
“问筠?”
周然礼低头喃喃,捡起地上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