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望结束了他所认为的机缘,被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英气青年带走了。
临走的时候,少年本想和那位老人说上几句话,但他一摸脑瓜,原来腹中空空,除了那段记得滚瓜烂熟的诗词之外,还真找不到其他的言语了。于是憋了半天终于蹦出来几个字:“给我几个包子。”
老人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命人打包送上来数十个香喷喷的肉包子。
少年第一次在食物面前把控住了自己。
那位英气逼人的青年带着少年离开红叶镇之后话就变得很少了,只是问了一些姓名年龄之内的话便不做声,自顾自的向前走。
陈北望抱着满是包子的包袱跟在他的身后。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通红的落叶被秋风刮下枝头,不算宽敞的道路上,两行马车轱辘轧过的痕迹被红叶填满。
道路两旁鲜活的生命,它们的枝桠肆意生长。瑟瑟的秋风里,泥土上的红叶被卷起,推进一段距离又哗哗落下。
少年的脚落下,把落叶踩的咔咔响。
他忽然看见走在他前面的青年,他的每一步落下去,就像是有人朝地下吹了一口气似得。
步子周边的落叶被推开,直到现在,他的鞋面上纤尘不染。
少年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早已经染上了干枯落叶的小碎片。
他赶忙用手把这些抹去。
从万家窟那种贫瘠地方出来的陈北望从来没看到过,也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这样的人存在。
于是他跟紧了青年,目光就那样盯着对方的步子。
陈北望心里很痒痒,很想过去问一问。
可一看到对方高大的身影便是瞬间止住了念头。
少年的话不多,是真的不多。
一直前行了数里,陈北望和这位佩剑青年终于走出了山坳坳。
佩剑青年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红叶镇的方向,眼中有些莫名的失望和失落,但他很快便释然了。伸出右手,并出剑指,在少年匪夷所思的目光里,他腰间的佩剑忽然铿锵出鞘!
而后迎风暴涨,横在于地面还有一尺距离的空气里。
“这……”
陈北望瞪大眼睛,便看见这位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的青年兀自跳上长剑。
长剑稳稳当当,纹丝不动,就像是踩在红叶镇的青石板路面。
“来。”
腰间只剩下剑鞘的青年朝陈北望伸出手。
少年鬼使神差的上前,抓住对方温润的手掌,在青年的搀扶下站上了长剑。
“我们去做什么?”
青年哈哈一笑,手中印结顿时一变,长剑划出一道弧线,遥遥上青云。
“此去!觅长生!”
……
……
红叶镇高大的马家府邸。
老人身边是小桥流水,一位家仆疾步行来。“老爷。”
“嗯?何事?”
“夫人死了。”
“嗯,下去吧。”
老人的语气甚至都没有一丁点的起伏,这让家仆不由得疑惑万分,等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节,不由得恍然,暗地里更加心生敬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老爷果然是大人物也。”
死了夫人却没愁容的老人缓缓步上一处凉亭,负上双手,脸上竟然有笑意涌现。
“我云国之地千万里,虽这红叶镇实属贫瘠,更在云国边陲,可也不是你们这些海外扶余能够放肆的地方。”
“一个成为山上人的机会,我马靖雄可还真不会让这等肥水流进外人田地啊!”
他一个人自顾自的念叨,胸腔又是大笑又是咒骂,最后他一屁股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那双浑浊的目光向东方看去。
“赵老,您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啊。”
姓马的老人目光愈发深沉。
……
……
在万家窟长大的少年紧紧抓着青年的衣袍,手指勒的指节泛白,
素云流动。
长剑载着两人穿梭其中,云海之上,高高悬挂在天空中的那轮巨大烈日,引的少年怔怔出神。
良久,飞剑坠入云海,逐渐向下。
云雾分开,陈北望看见了身下有一座建筑展露出轮廓。他的目力是极好的,青砖白墙朱红瓦片。
随着距离的拉进,愈发清晰。
陈北望觉得这间屋子建造的很讲究,和红叶镇不同,即便是那些千金散尽眉头不皱的有钱人也比不上。这是显而易见的,一眼看上去便觉得脱离了世间的俗气。
虽然少年只是觉得屋子很好看。
屋顶正脊两端有两段凸起,分别雕刻着有脊兽鸱吻,最中央是葫芦状的宝顶。再两边延长向下便是歇山背,戗脊作为支撑,上有小人等。再往下便是更广的屋檐,龙凤狮马傲然屹立于上。
长剑稳稳落地,青年走下长剑之后,陈北望仍是不愿意松开他的衣袍。
青年无奈的笑了笑,双臂提起,变化手印。
“收!”
长剑便滴溜溜的缩小,最后回到剑鞘之内。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被推开。有两位年纪和陈北望相仿的束发少年从屋内行来,他们身上的衣着和青年人相似,只是右胸上的绣花像是少了点东西。
“师傅。”
两位束发少年向着青年行了一礼。
“这位便是你们的师弟了,卿安,去取一件合适他的衣物。”
“是,师傅。”
青年手掌从陈北望紧握着衣袍的手上拂过,后者便瞪大了眼睛,他亲眼看到布料如同细腻的水一般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他连忙后退了几步,目光怔怔的盯着地面,然后搓了搓手,最后把眼睛放在青年的衣袍上,哪儿有水的痕迹?
除了那位已经转身离开名叫卿安的少年,剩下的这位少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旋即便看见了自家师傅严厉的目光,立刻端正了表情。
“问筠,带他走一走,给他寻个住处。”
“明白。”
这位叫做问筠的少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随我来。”
陈北望望着青年,看见他点头之后才挪动步子跟着问筠行去。
问筠这位少年是一个话多的主儿,问东问西。可是在陈北望面前,这毫无疑问如同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面,换作其他人,肯定觉得新来的这个家伙不怎么令人讨喜。但这世上,喜欢做这事儿的人海了去,名叫问筠的少年就是其中一个。
“哎,你抱着的包袱里面是什么啊?”
“你今年多大啊?是哪儿人呀?”
“你叫什么啊?咱师傅性子可冷的很,以后和师傅接触,还是要少说些话。”
“对了,你是怎么认识咱们师傅的?想当初,我父亲可是花了不少……哎,你停下作甚?”
陈北望吸气,吐气,有些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