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年
发布:2019-07-02 05:21 | 2401字

“你!”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武艺高强的车夫大惊失色,脸庞刷的一下就变得惨白。

“夫人!”

少年抽刀便跑。

街上的行人瞪大眼睛,匪夷所思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陈北望路过一间包子铺,停下脚步,犹豫了一息的时间,伸手进笼,抓了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再次迈动步子。

血液从匕首的刃尖滴落。

妇人煞白着脸色,表情变得狰狞,捂着自己的伤口缓缓的软倒在地上。在她对面的卖发簪的老汉一步一步后退。

陈北望慌不择路的逃跑。

某处高大府邸,老人站在阁楼,神色波澜不惊俯瞰街道上发生的一切,最后负着手说:“最后那个名额给他留下,他若是逃过此劫,命中注定会青云直上。若是死了——命里一尺,莫求一丈——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明白,老爷。”

老人身后的青年躬身后退,为自家老爷阖上了房门。

妇人的死亡来的忽然,负责保护她行程安全的车夫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没有人能够承受住老爷的怒火。

少年推开人群,跌跌撞撞慌不择路。

“站住!”

“你可知道你杀的是谁么?!”

“拦住他!拦住他!”

可行人们哪里敢拦,少年手里还提着带血的匕首。

可一个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的少年怎么可能跑得过几位彪形大汉?

最后被众人堵在死胡同。

陈北望狰狞着面孔,捏着匕首的手张开又握紧,脚步左右晃动。

“你真是活腻了!那可是马夫人!”

“莫要和他说太多,直接杀了他便是!”

他们阴沉着面孔,一步一步向前。

陈北望砸吧嘴,嘴中还残余有肉包子的味道。

一位汉子突然欺身上前,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多了很多名堂在里头。

只是少年看不穿,陈北望从来就没有经历过系统训练,他杀人凭借的是狠劲,凭借的是骨子里面的本能。

不谈突袭,在这种面对面的情况下,陈北望的胜算连一成都无。

少年抬手,匕首向汉子的胸膛刺过去。

但眼前一花,手里的匕首不知道为何掉落在了地上,旋即手臂被对方擒住,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

一拳砸在他的胸膛。

结结实实的闷沉声响。

这还没完,怒火中烧的车夫转身一记鞭腿扫来,陈北望的后背再次受到重击。

噗!

他吐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地。

还没等他缓口气,后脑勺的头发被汉子薅住,狠狠的抬离地面。

“谁指使你做的?!”

少年没说话。

汉子愈发暴戾,抓住他头发的手用尽力气按下去。

砰!

头颅猛砸地面。

地上的灰尘溅起,散在空气中。

少年只觉得脑子里面有股难以忍受的眩晕,鼻涕混着血液流出,他眼中灰尘运动的轨迹仿佛变得缓慢,汉子的辱骂声,在耳边似乎相隔很远。

砰!

头颅再次和地面接触,青石板出现了裂痕。

疼痛却变得微乎其微了。

“这就是死了的感觉么?好困好困……”

陈北望的左肩忽然变得灼热,就像是被烧红的洛铁直愣愣的放在皮肤上的那种痛觉。

再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这种酷刑般的痛,陈北望只是经历过一次,在万家窟里,被一群同龄孩子围着打——只是为了争一棵野菜——当石头砸在他的后脑勺,除了强烈的晕眩感,随之而来的同样是难以忍受的灼烧感。

后来,他站起身,抢夺野菜的同龄孩子都不见了。

现在,他站起身,想要杀他的汉子同样都不见了。

疼痛还在,脸上的灰尘和血液混杂在一起,是肮脏的颜色。

陈北望不会去想他们为何消失,从来不会去想。

他不会回顾已经过去的事情,在万家窟和狗场的这些年告诉他,想要活下去,必须把精力放在今天,明天。

他捡起来匕首,蹒跚着走出胡同。

有人微笑着走过来,陈北望眯起眼睛,迷迷糊糊间好像记得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人是谁。

他向前走了两步,步子很小,踩着自己的脚尖,少年的头颅垂下,浑身徒然失去力气。

“先生?”

陈北望倒在地上。

他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处柔软的床榻上,视线缓缓聚焦之后,他猛然从床上坐起来,旋即便是身体一阵酸痛。

“嘶!”

门外有脚步声,有人来了。

房门被推开,光线一下子撒了进来。

是之前的那位老人。

他没带食物,没有带钱财,就那么直接坐在少年的床榻边。

陈北望蹙起眉头,看着老人:“机缘!”

“哈哈哈,真是个单纯的小少年啊!”老人拍手大笑,“老夫说的这个机缘可不是那些大鱼大肉,也不是金银珠宝啊,小少年。”

陈北望蹙起的眉头更深了,“你骗我?”

“没有。”老人背负双手,“我马某人向来不会信口开河,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给你一桩上好的机缘。”

自称马某人的老家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乳白色玉块,上面刻画着一条龙和一条凤相互纠缠的图案,只是少年完全看不懂。

他甚至不知道这块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拿一块石头就要忽悠我?陈北望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老人把陈北望的情绪变化都看在了眼里,这位不知道完成了什么肮脏勾当的家伙放肆的哈哈大笑,不知为何,少年很反感这样的笑容,“你收着便是,饿了吧?随我来。”

姓马的老人带着陈北望吃了一顿大宴席,这才缓解了后者心底的不安。

吃过了大鱼大肉,少年换上了富家子弟的绸缎衣袍,尺寸合身。

陈北望摇身一变,几天前还是狗场里面相互撕咬供人娱乐没有任何尊严可谈的拳手,变成了走在街上行人都会礼让三分的“富贵人家”的少爷。

他有些不适应,也仅仅只是不适应而已。

这样的美妙生活足足过了半个月时间,陈北望心底终于明白了机缘这两个字的含义:

原来这样的生活就是机缘。

不愁吃喝不愁穿,想来来想去去。

可这份美好在九月中旬被截止。

腰侧悬挂三尺青锋,身上是淡蓝色云袍,右胸前绣着龙凤缠绕的图案。

这是一位英气逼人的青年。

老人带着少年走出来,意味深长的对着少年说:“你的机缘来了。”

少年云里雾里。

眉如剑锋的青年低头看着陈北望,目光里没有其他的用意。他扭头看向老人,“今年的名额只剩下一个了,您确定了?”

“当然。”

青年把目光再次放在少年的身上,笑道:“他可送了你一桩大机缘啊。”

陈北望没有在听,他觉得这人胸口面前绣的图案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