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云在袅袅的烟雾中抬起头,眼底锋芒闪过,原来她都知道。不过,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明明早已识破自己的意图,却还耐着性子在这楼里待着,说明她有所求。
尽管被老谋深算的自己识破,但这算不得什么,温承云还是很欣赏对方的机敏和沉静,这在同龄人中可不多见。
他道,“你很聪明。”
温承云欣赏温慈的聪明,也懒得跟聪明人兜圈子,所以,他把自己的打算,全盘托出。
原来是为了这个……
温慈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冒出,冻得她浑身发凉。他还真是不折手段,物尽其用啊,她为正牌温慈感到悲哀。
她突然就想到了秀儿,不过,温慈跟秀儿的不同之处在于,秀儿换来的是弟弟的周岁宴。而温慈,换的是父亲的前程。
温慈不知道督军大人是谁,但是,能让温承云用这种手段,去巴结的大人物,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温慈闭了闭眼,颤声道,“行,我答应你。但是……”她寸步不让地看回去,“你是不是也要听听我的要求。”
温承云也很好奇这丫头能提出什么要求,他好整以暇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说。”
他心情很愉悦,这丫头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样子,让他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我要你把沈频救出来。”
竟然还惦记着那小流氓呢,果然,再聪明的女人也逃不过一个“情”字。温承云略感失望。
他试探道,“不会我把人救出来,你就跟人连夜私奔吧。”小流氓翻不起大风浪,但是诱拐少女的本事,他是见识过了,这丫头鬼迷心窍。
温慈抬眸,平静道,“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
行,温承云被反将了一军。他笑着耸了耸肩,“那我们就,合作愉快。”
温慈道,“三天!三天之内我必须要听到他出狱的消息。”那个地方简直就是炼狱,她担心拖久了,沈频撑不住。
“成交。”
温承云嘴上答应,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他今时不同往日了,更何况,就是在以前,他在警署那边,也不一定能说得上话。
“你就不怕我骗你?”出门之前,他多嘴问了一句。
温慈正拿着湿绢子擦拭手上的干涸的血渍,听到这话,她粲然一笑,“我不担心。”
她笑得很美,仿佛枝头绽放的花儿。可温承云却是脊背一凉,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何曼曼是怎么伤在她手上的。这丫头,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下手竟然这般利落。
何曼曼觉得自己实在太大意了。
那丫头把枕头下的剪刀抽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却只当对方是虚张声势,径自欺身上去,直到耳侧锐痛,她才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
那剪刀贴着她耳边擦过,剪掉了她一撮头发,锋利的刀尖扎破了她耳后的皮肤,流了好多血。如果准头再偏一点点,她耳朵就掉了!
剪掉一只耳朵,这对平常人来说都已经算得上莫大的痛苦,更何况她这种要以色侍人的人,少了一只耳朵和死有什么分别,那丫头分明是要自己的命啊,心肠真是太歹毒了!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那土包子在她跟前不但不低头,竟然还敢动手伤人,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何曼曼恨得心中滴血,“老爷你要为我做主啊!那丫头是要杀我,我戳破了她的丑事,她这是恼羞成怒!”她抱着温承云哭得不能自已。
温承云就是再利欲熏心,谅他也不敢送个二手货给督军大人。何曼曼死咬着这一点不放。
温承云发现自己以前受了误导,认为一个女人要想笼络住男人,那处子之身必不可少。直到刚才,他才想通了,事情并不全是这样。君不见,古往今来,多少早已嫁为人妇的女子入宫,依旧能深得帝王的宠爱,可见,完璧之身并没那么重要。
而那丫头,她不但聪明,而且还很特别。她身有反骨,和那些唯唯诺诺的女人很不一样,这对于一直被奉承惯了的督军大人来说,应该更具有诱惑力。温承云相信她能得督军大人的喜爱。
何曼曼不知道温慈和温承云已经达成交易,她这煽风点火的一通话,除了让对方感到厌烦和短视,没有半点作用。
他不悦道,“这事以后不要再提,把你嘴巴给我闭紧了。”
这是怎么回事,何曼曼心里一惊,温承云急昏头了吗?她还没思索明白,身旁的人突然站起身,风风火火地走出门。
温承云莫名的相信温慈能给他带来大运,心中按捺不住,丢下受伤的情人,出门结网去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前几天,解决掉了沈频这个眼中钉,昨夜,周开山为了赔罪,连夜给他送来一张轻飘飘的支票。支票虽轻,上边的数字却是沉甸甸的有分量。
所以,郑飞最近是爽上加爽,乐得快上天了。他心里高兴,便准备把那块心病给去掉。
“大飞哥?!”狱卒看到来人,忙掐灭烟头站起身。
郑飞大马金刀地在长凳上坐下,道,“去把那小子给我带过来。”那小子,指的自然是沈频。
因为他的特殊关照,狱卒们对沈频的毒打是按照一日三餐的节奏来的,甚至毒打比饭点都来得准,偶尔还要另外加餐。
沈频是一路被拖过来的,肮脏漆黑的地面上留下蜿蜒的血迹。狱卒将血肉模糊的人扔在地上。
地上的人,无声无息,要不是胸口浅浅的起伏着,你几乎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郑飞踹死狗似的不断踢着,“臭小子……你也有今天……”
他下脚刁钻,每一下都正中要害。很快,血液顺着沈频的嘴角流出,他却依旧双目紧闭,哼都没哼一声。
郑飞踹累了,喘着粗气坐下。他用脚尖挑起对方的下巴,露出囫囵完好的面容,恶狠狠地道,“小瘪三,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或许是听到他的声音,昏迷中的沈频慢慢睁开眼,浓稠的血液黏住了他纤长的睫毛,他翻着眼,去看上方的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