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验身
发布:2019-02-16 04:43 | 2139字

温家,餐厅。

何曼曼一大早不知道哪儿去了,温家父女分坐在桌子的两端,是个势均力敌的样子。

混儿轻手轻脚地将稀粥、油条、豆浆一一放下,然后垂着手退到一侧。

饭桌上没人说话,颇有点“食不言”的意思,只有汤匙碰在瓷碗上的轻响。

气氛让人隐隐喘不过气,混儿第一次期盼何曼曼早点回家。

温慈不喜欢温承云,可需要温承云出手救沈频。温承云也不喜欢温慈,可需要利用她的美色搏前程。父女俩各怀心思,却难得一致地,没人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何曼曼快中午的时候才回来。在楼下和温承云说了些什么,很快就上楼来了。她敲门的时候,温慈对着西洋镜梳理头发。

她放下梳子,拉开一条缝隙,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何曼曼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了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婆子,看起来五六十岁,皱巴巴的脸上抹着红彤彤的胭脂,显得有些滑稽。

“呀,这位小姐长得真俊哟。”那婆子看到温慈,眯缝眼透出亮光。

何曼曼不客气地把温慈拨到一边,然后带着人往她房里走。

“花婆子,就是她了,还劳您帮忙看看。”

“就是她吗……”婆子上下打量着温慈,连连摇头,“亏了亏了!要真是破了身,那就不值钱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温慈还是觉得刺耳,她皱眉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何曼曼眼角眉梢都透着欢喜,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也没什么,就是你和小流氓鬼混了那么久,你父亲担心你被人占便宜,便让花婆来帮你检查一下身子。”

“检查身子?”温慈像是不能理解她的话,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何曼曼一字一顿地道,“检查你还是不是处子之身呐。”说完,她哈哈一笑,所有的恶意毫不掩饰,一个乡下丫头而已,难道她还憷她不成。

温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你们给我出去!”她伸手指着门外,因为太过愤怒,指尖微微颤抖。

何曼曼见她气得面色发白,越发得意,“哟,这是恼羞成怒了。你要真是完璧之身,还怕人检查不成。难不成你真和那小流氓有什么苟且。”

这人摆明了故意羞辱她,温慈不想再废话,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人抓住。

“怎么,心虚了?那这身我还真验定了!”何曼曼对着走廊里喊,“混儿,给我摁住她!”

曼曼是在干嘛,验个身而已,搞那么大动劲,温承云听着隔壁“乒乒砰砰”一阵混乱,还夹杂着阵阵狗叫,慌得没来由。

“啊,你个贱人!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听到何曼曼的哭喊,温承云愣了一瞬,忙朝尽头的房间冲了过去。

何曼曼捂着面颊,靠在墙上,殷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混儿被吓傻了,站在大床旁边,只会发抖。

那花婆子一边从床上爬下来,一边喃喃道,“这差事我不干了,我不干了!这丫头会杀人啊!”

看到温承云进门,何曼曼猛地扑了过来,抱着他的大腿嚎啕大哭,“先生救我!我的耳朵……”

温承云环视满屋的凌乱,怒道,“怎么回事,不就是验个身吗,搞得血流成河的!”

“先生,这丫头要杀我!”何曼曼哭道,“就因为我识破她和那小流氓的龌龊事,她不肯验身,她肯定是心里有鬼!”

温承云瞪着温慈,“曼曼说得可是真的?”

她真和那小流氓……这要是个二手货,他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温慈站在床头,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听到这话,冷声道,“我和沈频清清白白。”

她眸子里有愤怒,但绝不是恼羞成怒,眼神也是丝毫不闪躲,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样子,温承云见了,不得不信了几分。

“那你为什么不肯验身?”他声音明显缓和了许多。她明明只要答应验身就能自证清白。

“因为,士可杀不可辱。”

温慈在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平静,可眉眼透着股清傲,似寒冬的雪,似深秋的霜。

温承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点头道,“好,好一个士可杀不可辱!”话里的赞赏毫不掩饰。

何曼曼万万没想到,温承云会被这丫头给唬住。她挣扎着站起身,“先生,你别信她的胡话,她……”

“混儿,你带曼曼下去包扎一下。”温承云淡淡地吩咐。

混儿轻轻应了声“是”,扶着何曼曼下楼。期间,她还想开口,被温承云一眼瞪了回去。

温承云在角落的躺椅上坐下,点燃一支烟,慢慢抽着。一般他考虑重要问题的时候,他都会抽烟,烟草的气息可以让他保持清醒。

床头站着的少女,发髻散乱,月白色的裙裾上沾了点点血渍,红得刺目、红得艳丽,想必是何曼曼的血,周身如此狼狈,神情却是冷傲如霜。

温承云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乡下丫头会是这个样子。她总能让他处于一种受惊的情绪中。初见时,她的模样给他的惊艳之感自不必说,今日她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他感到震惊和惊叹。

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竟然也懂“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她们这种人,哪里有什么辱不辱的,为了苟活下去,不是什么都可以干的吗,一个窑姐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可问题是,温慈不但说了,而且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可笑,她身上确实有着这么一股“不可辱”的傲气。更重要的是,这傲气莫名的令人信服。

温承云似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不曾把打算告诉她了,是因为潜意识中已经察觉到了她并不好掌控。

直到现在,温慈腔子里的那颗心依旧在狂跳,刚才的屈辱让她久久无法平静。这表面的和平是再也伪装不下去了。

刚好,她正不知如何跟温承云开口,何曼曼这一闹,也算给了她一个摊牌的契机。

她道,“你接我回来,到底有什么打算?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