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时阅陪着老太太用了午饭,见她昨夜一夜没睡,精神不济,忙把人哄睡着,这才出门。
徐副官跟在他身后,憋笑憋得辛苦,老太太是真宝贝这孙子,二十来岁的人还当个奶娃娃来疼,吃个饭就差端着碗来喂了。
靳时阅刚要上车,就被人叫住。
“少帅!”
丫头怯生生的,被一群副官隔在三米之外。
靳时阅瞟了她一眼,转身进了车厢。
“少帅……”
丫头见他要走,急得上前,却被铜墙铁壁似的副官给挡住。
“你有什么事?”
丫头原本就是个伶俐的,不伶俐也不能被指派来给靳时阅传话。她见对方不耐烦,忙一迭声道,“少帅,夫人说,您先前住的小楼已经打扫好了,劳烦您去看一下,有没有其他需要添置的。”
“夫人?”靳时阅撇过头。
他生得俊朗不凡,五官端正而深刻,下颌菱角分明,浑身透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哪怕这么随意的一个动作,由他做来,也是气势逼人。
丫头承受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垂下脑袋,小声解释道,“就是晴空夫人啊……”
金铃嗓子眼发紧,她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丫鬟之一,好歹也算见过世面,可眼前这种煎熬是她服侍老帅时也不曾有过的。她悬着一颗心,在等那人的回答。
可那人根本不打算回答,只留下一声轻笑,充满了讥讽。
压力骤然消失,金铃抬眼,只看到,汽车顺着青石板路面缓缓离开。
她响起下人们传的闲话,夫人和少帅……难道是真的?
清晨,温公馆。
因为最近家里不太平,下人们都战战兢兢的,生怕惹恼了主人。
袁凤梅坐在梳妆台前,捏着把玉梳轻轻梳理发卷,吩咐下人似的开口,“待会儿吃了早饭,陪我去趟洋行,快到大哥寿辰了,我们得去给他挑个像样的礼物。”
温承云最恨她这颐指气使的模样,简直把他当下人使唤,先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他被革职在家,满心郁闷,便忍不住爆发。
“你大哥还不到五十,做什么寿,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袁凤梅见他这反映,气得一摔梳子。
“嗨,你最近发什么疯,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知道你最近心里不痛快,但是拿老婆撒气,你算什么男人!”
温承云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我不是男人?那你去找个是男人的,我温某人绝不留你!”
结婚二十多年,这还是温承云第一次敢跟自己大小声,而且一开口就有种想撵她走架势。袁凤梅一边暗暗心惊,丈夫这态度太不寻常了,简直像是失心疯,一边寻思,莫不是外边有人了,受了狐狸精的蛊惑。
袁凤梅即不准备离婚让狐狸精上位,也不打算在丈夫面前忍气吞声,正盘算着如何不落下风地把这场面掰回来,就听见温如意敲门。
“父亲。”
袁凤梅忙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如意你给我进来,你找他干什么?”她这一通嚷嚷,好歹也算把温承云刚才的话揭了过去。
温如意推开门,“母亲,其实,我找父亲也没什么,就是我一同学想问点公署里的事情。”
“他?他都自身难保了,还能帮你同学,笑话!”袁凤梅讥讽出声。
其实,方才话一出口温承云就后悔了,太太刁蛮强势是真,可这些年给自己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他现在还得仰仗她哥哥呢。所以,妻子的奚落他装做没听见,领着儿子出门。
温如意轻轻关上房门,道,“父亲,刚警署里来电话,说是有消息了。”
温承云眼前一亮,“是人找到了?”
温如意皱眉道,“事情有点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那警官让当面讲。”
所谓的“当面讲”,里边门道可多了,温承云看儿子呆头呆脑的,不放心,“行,我跟你一起去。”
温如意不做他想,“那我们现在就去吧,耽搁久了怕事情有变。”
接待温家父子的警官叫钱维多,看起来三十来岁,模样中规中矩,嘴角翘着两撇小胡子,任何时候都是笑呵呵的,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看到温家父子,他忙迎了上来,伸出手,“温次长,久仰久仰。”
若是以前,凭这人的职位,在温承云眼里,是没资格和自己寒暄的,可他现在被革职在家,而且有求于人,不好再摆谱,可也不愿昧着良心寒暄,敷衍地握了握眼前的手,算是回应。
钱维多见他态度不冷不热的,却也不恼,依旧热热闹闹地招呼着人坐下。
“温次长,先前温少爷来报案,说是他妹妹丢了,把我给急得啊,我们做警察的不就是为大家排忧解难嘛。我可是半点不敢耽搁,连夜就让人找去了。不过,您要知道,想在这锦城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也得多亏令媛那样的人物,不然,这事情可难办啰。”
温承云见他说得蹊跷,疑惑道,“她?什么人物?”
钱维多两掌一拍,“漂亮啊!你说你们要找人,也没个照片没个画像的,我只能挨家挨户去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红衣的小姑娘,十六七岁,长得特漂亮’。换做平时,这么问还不得被人当傻子嘛,那火车站门口,每日路过穿红衣的丫头没一千儿也有八百。估计令千金实在是漂亮,我一问,人都晓得呢。”
想起那些人的描述,钱维多心道,都说比花儿还美,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
这人没必要拿这个来奉承自己,那就只能是实话了。温承云顿时心潮澎湃,那丫头好像才十六,嫩得能掐出水的年纪,要真像他们说的那么美,那么,他的计划,可以说是十拿九稳了。
“那人呢?”他忍不住追问。
钱维多捋着小胡子,讪讪一笑,“不知道。”
“不知道?”温承云皱眉。
“路边卖报的说了,令千金行色匆匆的,像是在躲什么,人和她说话,她也不理,直往巷子里钻。”
那钱警官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说那丫头的下落,对此,温承云了然于心,他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