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慈的脚因为一早上东奔西跑的,有点旧疾重发的架势。
沈频见状,一把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温慈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忙抬手搂住他的脖子。
“你,你干嘛!?”语气是又羞又恼。
沈频的理由相当的正当,“搬家可是个大活计,秀儿还等着我们回去帮忙呢,你走得这样慢,难道想偷懒不成。”
温慈被他这么一打岔,连挣扎都忘了。
“什么搬家,搬什么家啊?”
“没什么,就是现在这屋子有些破旧了,我想着这几日天气好,正好让人修葺一下,免得过几天大雪来了顶不住。”
这理由合情合理,温慈不疑有他。
她垂着头,喃喃道,“那你还是把我放下吧,那新屋子也不知道多远,总不好让你一直抱着我。”
街上成对儿的男女总是格外引人注意,更何况这两人模样都是一顶一的好。温慈被人看得羞涩,真想把头埋进怀里。
沈频瞥了一眼她通红的耳根,只装作不知。
“车在街头等着呢,我找了一辆汽车,我们等下坐汽车过去。”
温慈放眼一望,果然,路边上停了一辆汽车,充当汽车夫的是个半大小子,见到沈频,忙把车门打开。
新屋子是个很清净的四合院,面积不大,但打理得很干净。
沈频年初买下的这个院子,因为沈芳踪发起病来,总是又吼又叫,先前那屋子,一家挨一家,她一发病,邻里谁都没得睡,少不了挨骂。现在这四合院,独门独户的,关起门来,任她又吼又叫,旁人也不太听得见。
人家说狡兔三窟,尤其是他们这些道上混的,不得不多加防备。
沈频深知自己仇家多,他原先也不太在意,横竖不过他一条命,可今早回家见到空荡荡的屋子的时候,他一颗心真的就跟被人狠狠拽住了一般。他知道,除了姐姐,他还有别的牵挂了。他的小羔羊,可千万不能落尽那些人手里,那样,他会疯的!
昨夜刚处理了赖三儿,但事情还不算完,他手头下那帮子兄弟也不是吃素的。沈频担心他们会寻仇,不敢再把温慈往那个家里放,只能把人安置在这儿。
温慈一边打量着小四合院,一边跟着沈频往里走。两人刚进院子,就听见谷子的大嗓门。
“让你呆家里不听,这下好了,把人弄丢了!她一个小丫头,要出了什么事儿,你怎么和沈哥交代!”
秀儿的声音稍小,听不清说了什么。
谷子陡然拔高了音量,“对,她就是金贵!知道金贵你还带着她出门,臭娘们你是不是故意的。还有,真当自己是老子媳妇儿了,管东管西,连老子眼神往哪溜儿都管!你看得惯就看,看不惯就给老子滚!”
没想到会遇上人吵架,温慈尴尬得不知所措,刚想要不要拉着沈频撤退,就见门帘被高高掀起,是秀儿低着头冲了出来。
“站住!”沈频喝道。
谷子追出来,看到院子里的两人,愣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惫懒的模样。
“嫂子找到了?”
沈频冷着脸,“搬家第一天就给我这么闹,你俩也不怕折我的寿!”
谷子一脸悻悻,“那哪能呢。”
沈频没搭理他,低头进了里屋。
谷子吊儿郎当地一撇嘴,跟了进去。
靳时阅的车队在靳府大门前停下,唯独他乘坐的那一辆离了大部队,继续往后院前进。
靳府后院有专用的汽车道儿,靳时阅的车一直开到一座很气派的四合院前才停下,门前早早有人垂手候着,徐副官打开车门,那一帮人很有规矩的迎了上来。
“大少爷,您可回来了,老太太这几日一直数着日子等呢。”
靳时阅冲为首的人微微颔首,径自往里走,他对这院子极熟,即使三年未曾回来,依旧不要人领路。
老太太因为听说靳时阅今日到家,从昨夜就开始躺不住了,七十来岁的人,撑着眼皮硬是熬了一宿儿,不干别的,就拉着上下回忆她的宝贝大孙子的童年趣事。
大家担心她身体,忙劝她先去歇歇,可老太太不干,她要等她大孙子!这边正劝着,靳时阅就进了门。
他一边脱手套一边扫视着黑压压的人头,疑惑地皱起眉,“这是在干什么呢?”
乌烟瘴气的一群人像是被人点了穴道,全都呆在了原地。
靳时阅将大氅扔给身后的徐副官,利利落落地走到老太太跟前,低头望着老人家浑浊的眼睛,低声道,“奶奶,我回来啦”
老太太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时阅啊!”她回魂似的哼唧一声,然后抱着眼前的人,开始哭起来,“我的宝贝孙子哟……”
众人听见她的哭喊,像是被解了穴道,然后没头苍蝇似的围着靳时阅开始打转。
靳时阅被她们转得眼花,隐隐地想发火。太太老妈子们最会看眼色,见他脸色不对,兵分几路,恭而敬之地撤退。
屋子里瞬间清静下来。
靳时阅歪身坐在老太太身侧,扯过袖子给她擦脸,埋怨道,“瞧您老人家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呢。”
“你这小子,浑说什么呢!”老太太拍开他的手,又抬手摸了摸他面颊,做出评价,“瘦了,高了,长大了。”
靳时阅一歪头,躲开她的手,“既然长大了,您老人家就别拿我当小孩子哄了,成不?”
老太太不满,“你就是长到七老八十那也是我的大孙子。”
靳时阅扒拉着果盘,闲闲道,“那电报可吓死我了,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进门一看,一屋子人,我还以您老怎么了呢,嚯,原来是在开茶话会。”
“大少爷,您这么说,可伤人心了,老夫人为了您回来这事儿,可是激动地一宿儿没睡。”张姨一边奉茶一边道。
“行了,你别说他了,你还不知道他这张嘴。”老太太护短得很,她盯着孙子,眼巴巴地道,“这次回来,得过完年再走了吧?”
靳时阅摇头,“那不一定。”
“你这小子,是不是真要我这把老骨头跪下来求你!”老太太气得发抖,“你就这么记他的仇,他好歹是你爹!你为了,为了……”她指了指屋外,叹气,“这么和他赌气,应该吗?”
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就隐了下去。靳时阅冷冷道,“您老不要再说了。”
这两父子,一个是她生的,一个是她从小带大的,老太太对他们性子一清二楚,一个没正行,一个死倔。没正行的不管不看就行,反正到他这位子,他干啥都有人叫拍手叫好。可死倔这个,她是真没法子了。
“我不逼你,可是时阅,奶奶没几个年好过的了。前些天发病,我就担心自己挺不过去,我这辈子,该享的福也享了,没什么遗憾,就只挂着你。孩子,在家陪奶奶过个年,算奶奶求你的,成不?”
不知何时,一直挺精神的奶奶也老了,头发白了,身子也佝偻了,连想看他的模样都得微微眯起眼,望着她眼角深深的纹路,靳时阅心中一痛,“好。”
老太太得了他这个字,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叫张姨去准备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