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队倒来时,已是早上十点钟了,新的水鬼下去,原来娄底被卡在断掉的钢丝绳处,他下去的时候在那边折腾了很久,就是想把它挪个侧边一点的地方,免得等出来时勾住自己,没想到出来时还是被勾住了。
人拉上来,早已僵硬,整个人乌黑,茶陵妹默默的蹲在他旁边,为他整理遗容,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命苦,上一次怀孕,孩子和孩子的爹都没了,眼见得这次怀孕,以为命运会放过自己,却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结局。她心里也很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要劝他别再干这个活了。
郑国华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怎么劝茶陵妹的好。县安监局也来了人,把他叫到一边去问话,然后是火葬场的人来,把娄底的遗体拉走,大家到了县安监局,娄底家属也来了,大家在谈赔偿问题。到了中午,朋友也从广州赶到了,参与赔偿处理的谈判。
经过反反复复的拉锯谈判,娄底家人与项目部达成了赔偿协议,总共一百万赔偿,施工方出六十万,承包方,也就是郑国华朋友这边承担四十万。而郑国华由于违规操作,没有检查氧气瓶的剩余氧容量是导致娄底被窒息死亡的主要原因,本来要他承担相应责任,但基本上也就是书面通报说说而已,施工方和郑国华朋友也不想多惹是非,影响工程进度,基本上就把这出安全事故给压下去了。
处理完娄底的后事,茶陵妹离开了项目部,那几个桩机工人也不想在那边干了,免得心理有阴影,结了百分之七十的工资走人,因为打桩的一个潜规则是这样的:如果一根桩完整打完,那工人可以结齐百分之百的工资,但是如果中途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不干,都是只能结百分之七十的工资,留下百分之三十给后面接手的人赚。
朋友对郑国华说:出了这事,我这边也不好留你,这样吧,收拾一下东西,等下跟我一起回广州去吧。
郑国华答应了,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随便草草的收拾一下,就坐上朋友的车,跟他到了动车站,坐上回到广州的动车上。
在动车上,朋友给郑国华微信上转了五千块钱,说:咱们朋友一场,虽然出了那事,但该给你的我还是得给你。
郑国华没有说什么,默默的收了起来,然后从黑名单里面拉出老婆的微信,给她转了过去,接着又把她拉黑。
朋友问:下一步怎么办?有什么打算吗?
郑国华摇摇头:我先去深圳看看吧。那边工作机会多。
朋友问:不在广州停留几天?
郑国华:不了,你也忙,我直接去深圳,也不出站了,你自己出站吧。
朋友说:也好,那我自己走了,有什么回头再联系。
到了广州站,朋友自己下车出站走人,郑国华徘徊在车站良久,心里打不定主意,到底要去哪里。
他很想回去看看老婆孩子,却又想到那痛彻心扉的一幕,害怕再次鲜血淋漓的面对。那个曾经温暖舒适的城市,现在于他而言,是一种冰窖般冷酷的所在。
最后,他还是买了一张去深圳的票,先到那边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到了深圳北,下车,信步而行。
走在深圳的街头,远不如人们想象中的那么有魅力,斑驳的阳关打碎了人们的身影,其实跟别的地方的城市感觉没多大区别嘛。郑国华心里喟叹着,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个城市生存下来,先找个廉价的旅馆呆下来吧,然后再慢慢找工作。
郑国华溜达着。看见有看起来比较偏僻的小旅馆就进去问价钱,然后再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更便宜的。终于在比较多家以后,他相中了一家旅馆,单间只要五十块,这是他所问过的最便宜的单间了,毕竟他还不习惯住大通铺。
安定下来,郑国华写了个澡,就开始躺在床上刷人才网站,看看有没有自己合适的职位,他先找了一下自己对口的专业,发现跳出来的,不是保险公司招业务员的信息,就是一些打着私募旗号招山寨操盘手之类的信息,这些去了基本上都是搞电话销售,说是高薪,其实若骗不到客户进来,连承诺的底薪都是没有的,而现在要想骗到客户,除了要口才好之外,还得运气爆棚,才有可能遇到个把傻傻的韭菜客户。不然基本上都是白忙活吃瘪的下场。
郑国华又翻看了一些其他职位信息,才发觉虽然深圳偌大,其实却根本没有自己可以容身的所在和位置。
翻了半天招聘信息,发现根本没有合适自己的工作。心烦意乱起来,隔壁的房间进来了一对男女,正在调情,然后就嗯嗯起来,郑国华决定到街上找点吃的,就下了楼来。
走进一家拉面馆,点了碗拉面吃,然后又在为找工作的事情烦恼。在街上转悠了一圈,依然毫无头绪。只能又往小旅馆走,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再说,这些天来为了娄底的事,他也确实没有睡好过一觉,感觉浑身都犯困。
回到旅馆,隔壁的男女已经走了,原来是要的钟点房,做完就走人,扔了满地的纸巾,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混合着说不清的霉味。郑国华走进自己的房间,不一会,隔壁有人来打扫了一下,然后没过多久,又有一对男女进来,咿咿呀呀的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听得他眼热心跳。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也已经好几个月没碰女人了,不免特别的怀念起跟苗二姐在一起的销魂时光,不过而今在这小旅馆里,真是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初与她那样缠绵快活,又何曾想到现在竟至于落魄如斯!郑国华耳闻着隔壁不断刺激神经的艳叫,满脑子都是自己曾经快活玩乐的影子。
她现在在哪里呢?她会恨自己吗?她到底怎么了呢?郑国华心心念念的忽然无比想念起苗二姐来,他打开微信,久久的凝视着她的头像,发现一直没有变化。他已看不到她的朋友圈状态,因为上一次两人吵架的时候,她就一怒之下屏蔽了他,一直没有恢复,所以他根本无法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他犹豫了许久,写了删,删了写,终于还是忍不住给她发了条信息:在干嘛?
但很快,她就失望了,因为微信状态显示,她已经删除了他的好友。他顿时羞怒交加气急功心,想不到天底下竟有如此狠辣的女人,自己心心念念对她难以忘怀,谁料想,她却早已经不当自己一回事,删了自己好友。怎能不让自己绝望难过?
郑国华看着那个红红的感叹号,再拉开黑名单里自己老婆的微信,越看越伤心,越看越感到生无可恋的绝望。
他越想就越陷入悲伤的情绪当中,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又打开招聘网站一个一个的刷,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靠谱点的工作。虽然说深圳是中国的资本中心城市之一,拥有大量的公募基金以及大大小小的私募基金,需要大量的金融专业人才,但这些机构并不怎么通过网络发布职位信息,因此,郑国华能刷出来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虚假招聘信息,何况现在金融投资行业如此惨淡,也根本没有单位新招人才,所以郑国华刷来刷去还是没有刷到合适的职位,随意找了一批单位,求职简历发出去了,就等着看看有没有人打电话来预约面试。
郑国华历经这几个月的沧桑剧变,早已没了当初风度翩翩的高知范,倒是处处流露出一个民工的拘谨与小器,他知道这样去面试的成功率会很小,心想应该好好的给自己做个形象包装和整理才行。
想到没有合适的职位,他便广撒网,凡是觉得差不多的,都投简历,心想,总有一两家用工单位会看上自己的吧。
但是等了两三天,居然一个邀约面试的电话也没有。只到第四天下午,他才接到一个邀约面试的电话,说在红岭中路那边,他也记不起自己投了是哪家了,管它那么多,先去面试了再说。约好了第二天上午面试,他便来到这家公司,发现是冒用股市敢死队名义找股民的,自己当初跟老吴头合作炒股的时候,就需要请这些假冒公司出去找接盘俠,没想到今天自己却来这样的公司面试一个最底层的业务员了,真是沧海桑田人生无常啊。
招聘主管天花乱坠的说了一通,郑国华随便就判断出了这家伙其实对股票基本上一窍不通,但他也无需懂股票,这样的公司都是纯粹招募业务员搞电话或者QQ、微信营销,通过搜索引擎投放钓鱼广告,吸引股民填写资料留下电话号码或者微信号之后就想方设法把他们吸引成为会员用户,当然,也有很多名单是通过其他渠道购买而来的。
郑国华对这样的工作毫无兴趣,他也知道以目前自己的运气,根本就不可能钓到愿意交钱付费的用户,那进来基本上就等于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