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君心知我
发布:2019-01-10 04:19 | 3382字

好不容易回到厨房门口,秀秀说:你把脚冲干净一下,穿上布鞋,我马上给你烧水泡脚。

说完,她去给我拎来一双布鞋,进去刷锅烧火。

我冲完了脚,套上布鞋,就进厨房帮她烧火,顺便烤脚丫子。我问她:这么早翻地干嘛?

她说:当秧地啊。今年立春早,过年前就立春了,再过几天我就要浸谷种了,当然现在得把秧地翻好。

说话间,她已经把水烧热,给我打了一盆水,放我脚边让我赶紧泡脚,我不依,让她先泡,因为我已经在烤火了,不觉得冷,她抓住我的脚就往盆里按,那温润的热水浸过每一寸肌肤,双脚顿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舒服感,她用手不停的搓揉着我的脚:你看,都冻青了。

我心里暖洋洋的,并不搭话,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刚好与我四目相对,顿时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只是双手不停地把热水掬起来,淋到热水浸泡不到的小腿上,然后轻轻地揉搓着,过了会,帮我用布抹干净说:好了,伸到那边烤火去吧。

她端了洗脚水到门外,淋到自己的脚上,把已经结痂的淤泥冲洗干净,然后再进来把锅里的热水舀进去,坐到凳子上把脚伸进去自己泡。

我挪过去,抓起她的脚,也像刚才她帮我搓揉那样,帮她洗脚,她挣扎了一下,然后就让我继续帮她淋水搓揉。她的小腿终于由乌青,慢慢变得红润起来。

她坐在凳子上,静静的盯着我,貌似对我的抚摸很享受。忽然,她说:你回家这段时间,变胖了不少。

我说:是啊,天天都是吃吃喝喝,能不胖才怪。

她轻轻说: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跟着我们受苦了,以后我让我妈买点肉回来。

我连忙说:这怎么行。你们都吃素的。

秀秀说:那没关系啊,我可以分开来做,给你炒好菜以后,我把锅洗干净了再炒就不犯戒了。

我:不要,我也跟你们一起吃素就行了。对啊,你妈和花花还没回来吗?

秀秀:回来了,过完年又出去了。正月这段时间是最忙的时候,很多人家要在元宵节的时候给小孩藏命根和定花数,所以他们已经出去好几天了。

藏命根,是我们这里的一项风俗。小孩出生以后,在周岁之前就要请法师给他们藏命根,用一个陶罐,写上小孩的生辰八字,再往里面放三个鸡蛋,还有五谷、铜钱等东西,再用红绳红纸把灌口包住扎紧,放在隐秘牢固的地方保存起来。一般三五年时间就要再重新打开来做一次法事,放上新鲜鸡蛋,叫暖命根,直到十八岁成年以后不再做。如果小孩不好带,多病多事,就年年都有做的也很正常。而且根据说法,正常情况下,罐子打开来,鸡蛋是会风干,里面的蛋清蛋黄都会萎缩不见,或者只剩发黑的残渣,有些不好多事的小孩,打开之后要么蛋壳破裂,要么蛋清蛋黄流出来,把五谷都污脏粘结,发霉变质了。这些都会被认为是不祥之兆。

法师藏一个命根收一块钱,暖一个命根收五毛,如果手头旺,帮人藏了无病无灾,那每年都有不菲的收入,但就怕人衰运背,帮人藏了之后小孩灾病不断,下次就没人信了,这生意就会交给别人去做。

秀秀洗完脚,就要起身给我做饭吃,我打开带来的包裹,取出年糕和豆腐,然后把那集市上买来的丝巾拿出来给她看,她很是高兴,批在肩上转了好几个圈,问我好看不。我当然说好看,她又围在脖子上,让我看怎么打结会更好看。

我看她那么开心,自己心里也特别高兴,过了一会,她解下丝巾,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然后问我买掉多少钱,我没敢告诉她,只说很便宜,但她还是追问不已,我只好说,两条一块钱,她果然心疼不已,一直告诫我以后不要再给她买东西了,说这些东西不实用,浪费钱。

我心里漫应着,我看得出来,她虽然嘴巴上心疼钱,但心里还是喜滋滋的很高兴。我也不知道自己内心从何时起,就是喜欢看她的反应,她开心的时候,我就开心,她不开心的时候,我心里也会跟着不开心。

她打开早就冻的硬梆梆的年糕说:我们晚上煮点粥,然后我煎年糕,配粥吃好不好?

我说:好。

她说:屋里还有我妈年前从山下带回来的年糕,我们慢慢吃,等下我把这豆腐用米糠熏起来,可以保存很久都不会坏。

她先煮好米粥,然后煎年糕。那年糕原来本是又糯又软的东西,但冷下来之后就会冻成像石块一样硬,很不好切,她用力又剁又砍的,才切出一小半下来,放进油锅里一煎,慢慢香气便出来了。

吃过饭,她去厢房那边弄来半盆米糠,放进锅里,然后把油炸过的豆腐也放进去铺在米糠上面熏烤。由于这种米糠不是机器碾出来的,而是用手工垄碓出来的,会粗很多,不像是米糠,倒更像谷皮。

那晚,我们坐在那边聊了很久,感觉有说不完的话题,她把这二十多天来的事,从头到尾细细的说了一遍。也缠着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都告诉她。直到深夜,我们躺在床上,还隔着一堵墙在聊。

大概过了二月二之后,罗居士和花花回来了。

罗居士给秀秀和花花都买了一套新衣服,她以前都是通过裁缝量身材定制的,但今年过年的时候,集市上开始有做好了的衣服卖,样式新颖,而且颜色也很丰富,不再像以前裁缝店里扯布料自己做的那样不是黑就是灰,不是灰就是蓝。花花路过的时候看见了,眼睛直的走不开,无奈只好给她买了一件,然后也给秀秀买了一件。

秀秀穿上之后,顿时感觉胸部鼓起了很多,而腰部又被收的紧紧的,裤子更是紧紧的包住自己的臀部和大腿,别说干活,就是弯个腰都很困难。她穿过来让我看的时候,我眼睛都直了,她见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脸色一红:你觉得好看吗?

我感觉到呼吸都困难起来,赶紧说:当然好看啊。

她说:可是干不了活。

转身回去就把衣服换了。花花拿出一个绿色的奇怪的东西,告诉秀秀:这是香波。

秀秀问:干啥用的?

花花:洗头发啊。

秀秀她们以前洗头发,用的都是茶麸,这山上有很多大树野油茶,到了寒露过后,秀秀和花花就会去山上采那些茶籽回来,晒干了挑到镇上去榨油,榨油剩下的茶麸也挑回来,用来洗头,虽然用茶麸洗头有点麻烦,但秀秀早已习惯了,而且茶麸洗头之后头发很光滑黑亮,她都没想过要用别的东西来洗头。

花花拖着秀秀去洗头,等她把头发打湿之后,挤出一点来放在她手上,抹到头发上一搓,顿时很多泡沫出来,跟用茶麸洗头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花花问:是不是很好洗嘛。

秀秀说:洗是很好洗,不过要花那么多钱,还是不值得。

花花嘟囔了句,蹦蹦跳跳的走到我面前:等下我给你洗头。

她穿着新买来的衣服,浑身洋溢着一股新潮气息。她进到里面舀了一盆水放在我面前,然后跑过来把我脑袋往下摁,用水把我头发打湿了,在手心里倒上香波,对着我的头发进行搓揉,沙沙沙沙的响声中,泡沫越搓越多,然后再给我浇水洗头。我低头闭目,任由她搓揉浇洗,好一会睁开眼睛,她已经帮我洗好头,帮我搓干,我眼角看见她修长的双腿因为要用力而在我面前摆来摆去,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让人很舒服却又说不出来的香味。

二月过后,是农忙时节,大家都没空做法事,这也是罗居士的淡季,所以她和花花基本上都是在山上,有也只是一个月左右偶尔下山一次去赶集,挑点春笋下去卖,再换点日用品回来。我有空就去捡石头挑石头回来,再慢慢砌墙,更多则是帮着秀秀和花花做农活。翻地整地,插秧,种番薯、芋子、大薯、山药,秀秀还种了很多南瓜、冬瓜以及葫芦。春笋季到了,我们去砍了很多笋回来,焯水,煮熟煮软了再拿出来晾晒,做成笋干,一方面是给自己吃,另一方面主要还是挑去集市上换钱。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已是五月端午节就要到了。罗居士带着花花各挑了一担笋干去赶集,我和秀秀则给禾苗追施最后一道肥,因为过了端午之后禾苗就要开花抽穗,不能施肥,施了也不会见效。

我们有一部分水田里住处有好远的距离,需要翻过好几道山梁才能到达。我们准备带午饭去那边吃,以免来回太远太久,干不了活。

到了田里,很多青蛙跳来跳去,个头很大,秀秀忽然说:我捉几只来做给你吃。

我说:不要啊。

她不听,硬是捉了四五只青蛙,杀好了放进一个我们盛茶水的铝罐子里,生起火来炖,不久,即闻到一股清甜的香味。她把青蛙汤放到我面前,眼巴巴地看着我说:来,趁热吃了。

我说:你也一起吃。

她说:我不吃,我吃素的。

我说:你都杀生了,反正破戒了,就干脆破到底好不好?

她坚定地摇摇头:不能。我破杀戒,会有恶报我也愿意承担,但我不破荤戒。你赶紧吃吧,你看你这半年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我看着她那坚毅而温柔的眼神,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柔声说:傻瓜,好端端的你哭啥?快点把汤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