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居士和花花傍晚时分就回来了。
我和秀秀施完肥以后,沿着山岗横排一直斜着向上缓慢穿越,一人扛了一捆柴火。虽然我们住处已经堆满了柴火,但我们已经形成了习惯,每次外出回家,总要顺手打一些柴火扛回去,很少空手而归的时候。虽然已经五月,但是太阳并不毒辣,半下午的阳光照射在我们身上,恰到好处的温暖,并不燥热。
我们到家没一会,罗居士和花花也回来了。
秀秀做了晚饭给我们吃,然后大家各自洗澡睡觉。罗居士和秀秀已经进屋去睡了,花花却还独自在厨房里不知捣鼓什么,就是一直不进去睡觉,我也懒得问,像往常一样关门睡觉,正自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在揪我耳朵,我以为是做梦,甩了甩头像翻个身继续睡,却被人捏住鼻子扳过头来,这下完全被弄醒了,我睁眼一看,是花花站在我面前,她一只手捂着我的嘴,一只手拉我起身,我被她搞的莫名其妙的,只能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花花拉着我的手,出了山门,一直向下山的路走去。由于天气晴朗,夜空明亮,所以夜色并不黑,再加上我们已经走习惯了这条小道,知道哪里有坎哪里有沟,哪个地方有石头,虽然手里没有任何照明工具,但我们还是走的毫无困难,像在白天一样走。
我不知道花花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就这样跟着她默不作声地走,走到山垭口的时候,她终于停了下来,放开牵着我的手,在一堆茅草丛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一声欢呼,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子。
她乐呵呵地拉着我往上面的一块大石头走去,这个垭口有点奇特,这座山整片要么不是竹林就是树林,但唯独这垭口一带,却没有竹子也没有树木,都是茅草,然后坡上有几个石头阵,其中有块石头特别大又特别平整,人从石头后面可以爬到上面,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是个绝佳的观景平台。
花花拉着我走上那块大石头,然后坐下来。她解开那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她冲我摇了摇,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没看过。
她得意的说:呵呵呵,我就知道你不认识,我告诉你吧,这叫啤酒!
我有点懵懂了:啤酒是什么东西,干嘛的?
花花说:啤酒是一种酒,白酒你喝过吧,米酒你喝过吧,啤酒你没喝过吧。
我点点头:嗯,我喝过白酒,很刺喉咙,还是米酒好喝,甜。
花花:来,现在就让你尝尝啤酒的味道。咦,可是这个该怎么打开呢?
花花横看半天,竖看半天,还是束手无策,就把那瓶子往我手里一塞:来,你来,看看是怎么开的。
我拿过来一看,对着夜色的微光,发现这个瓶盖跟别的白酒瓶根本不是一回事,拧不动的,掰也掰不动,只能也干瞪眼。
花花看我也没有办法打开,不免有点泄气。坐在那边嘟囔着:看来没得吃了,对了,你先吃花生吧。
说完,她摊开那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小袋花生。她抓了一把放到我手上:你自己剥着吃。
她又把酒拿过去颠来倒去的看,我说:你也吃。
她说:我不吃,看着你吃就好了。
忽然,她开心的叫起来:来,你用嘴巴对着这个瓶子盖咬一下试试看。
我迟疑着拿过来,对着瓶盖狐疑了半天,花花在旁边催:对着用牙齿咬一下啊。
我试着咬了一下,纹丝不动,嘴巴还感觉硌的疼。花花在旁边喊:用力!用力!
我用力一咬,感觉嗤的一声,把我吓了一跳,又停下来,花花还在喊:开了没?
我端详了一下,还是没开,嘴巴却感觉有股咸咸的味道,好像是割破嘴皮了。我吐了一口痰,接着夜色看,似乎真有血迹的样子。花花掰过我的头来,对着我的嘴巴摸了摸:怎么了?出血了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没事。
花花有点内疚,又有点生气的样子,拿起那瓶啤酒就想往外砸,但手挥到半空中又忍住了,她拿过酒瓶来看了看,自己凑嘴上去,“砰”的一声响,然后就是呲呲的响声,接着就是不断的往外冒泡,花花吓了一跳,手里像抓着炸弹似得带着哭腔:快帮我拿住,快帮我拿住!
我赶紧接手过去,那泡沫已经顺着瓶嘴往外冒,流到我们手上,冰凉冰凉的。
花花看我已经接过酒瓶,就盯着自己沾满泡沫的手看了看,然后伸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长长的唔了一声,然后甩掉手上的泡沫,对我说:你尝一下味道。
我先把酒瓶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味道,感觉一种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怪怪的味道,然后再用舌头试舔了一下,一种说不上来的苦,花花在旁边一直叫我喝一口,我就试着喝了一口,然后龇牙咧嘴的。
花花在旁边吐着舌头,看我表情稍定,问道:怎么样?
我说:我也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反正觉得很怪。
花花:再来一口。
我喝了一小口,递给她:你也尝尝。
她吐了吐舌头:我才不敢喝。
我一直要她试试,她就是不肯:我买回来是让你喝的,你干嘛要老是让我喝。我才不喝,我们吃素的人不能喝酒,酒也犯戒。
我:你出去外面怎么能坚持吃素?
花花:能啊。我和我妈在外面出门一直都是吃素的,也可以说是锅边素吧。
我:什么叫锅边素?
花花:就是有人家吃荤的,他们会另外把有荤油的锅洗干净了给我们炒个素菜,然后我们就吃那个用菜油或者茶油炒出来的素菜就行了。出门在外,讲究不了那么多,我们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我:哦,原来是这样。
花花:那你以为是怎么样的。
我:我以为你是会吃荤的。
花花有点恼怒,挥手在我后背上捶了一拳:你以为呐!不过那些东家都很好的,他们也都知道我们吃素,我们落脚的东家很多也是吃素的,即使不是吃长斋,也有很多吃花素的,所以他们都会给我们做素菜。
我:什么是花素啊?
花花:就是初一、十五两天吃素,其他时间不忌口,这样吃花素的人很多。你赶紧喝啊。
花花给我剥了几粒花生,放到我手心里,然后催我喝酒。
我一边喝酒,一边听花花讲她到各地帮人做法事的见闻,夜凉如水,星空一尘不染,远处的群山若隐若现,还有各种夜鸟的枭叫声,我们就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缈如微尘,但心情愉快,如佛拈花。
夜渐深沉,花花已经感觉很冷,一直缩着身子,我被她从被窝里拉起来,也是穿的很少,深山的夜,就算是盛夏,也要盖棉被,更何况现在还没入夏,那就更加冷的紧,我看花花很冷,就说:我们回去吧。
花花说:你啤酒还没喝完呢。
我实在喝不惯那酒,一种似酸非酸,似苦非苦的味道,喝完之后总想打嗝。所以喝了那么久,拿起来一瞧,还有小半瓶。
主要喝了这酒,总感觉想尿尿,我有点憋的难受,又不好意思开口,就说:我们先回去吧,太冷了。你看你都冻成这样。
花花说:可是你还没把酒喝完啊。
我说:带回去慢慢喝了。
花花连忙摇头:不行不行,这个不能带进屋里的。我是偷偷的买了藏起来,不能让我妈知道的,你也不能告诉我姐姐哦。
我横下一条心连灌了几口大的,还被呛了一下,咳嗽起来,花花看我呛的痛苦的样子,连忙用手帮我捶,然后说:算了,不喝了吧。不要勉强,不好喝就不喝了。
我平顺了一下气息,还是举起了酒瓶一口气把它喝光了,后面反而没有那么难喝的感觉了。
我举起空瓶在花花面前晃了晃,确认没有酒了,花花把剩余的花生都帮我剥了,塞到我嘴里。然后拍拍手道:好咯,我们回去睡觉吧。走下大石头,我感觉已经很尿急,就想先解决一下,又不好意思说,就让花花先走,花花说:干嘛要我先走啊,我们一起走啊,来,我拉着你的手。
我缩回手:你先走一下,我想尿一下。
花花哦了一声,红了下脸说:你尿,我不看你就是了。
但她还是往前走了两部,然后转过头去。我对着石头跟下尿,也不知道是憋久了,还是因为有人在旁边,总是感觉尿不出来。翠绿的茅草在夜色里反射出淡淡的蜡白光辉,一些抽出了淡红色的穗花,在晚风中摇曳,过了大半晌,我终于尿完,浑身一个冷颤,感觉轻松多了。
走了几步来到花花身边,她伸手过来拉住我的手,也不说话,就开始往回走。
回到屋里,到了快进山门的时候,花花用手给我示意,让我保持安静的动作,并且自己先走,让我原地等她信号,我依照她的指挥,站在原地,她蹑手蹑脚的进了山门,观察一番,确认罗居士和秀秀都在房间熟睡之后,才招手让我上去。然后她又让我站在原地,自己贴着房门倾听了会,才让我进自己的房间。
我进了房间躺下许久,才听见隔壁的房门轻轻开启的声音,然后是轻手轻脚上床的声音,接着才是秀秀和罗居士翻身的声音,显然,她们一直在沉沉睡梦中,根本没察觉到我们外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