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没说话,轻微的点了头,眼底尽是灰暗,她身体僵硬的很,双手却依旧握着拳垂在身侧,紧紧绷着的指节上青白一片。
傅予景就站在门外等着,见门开了,眉头一紧,紧接着就看见陆晚晚那张灰白的漂亮面孔,往日静谧温柔的神色早已无处寻觅,只留下一道道宛如冰川般的冷冽和漠然。
他心里惴惴的,没开口说话,四目相接的那一刻,他看清楚了陆晚晚眼底被狠狠压制着的愤恨和怒火。
只要一点,就能燃遍整片草原。
陆晚晚跟着郑警官往走廊尽头走去,清透的阳光照进来,却让她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温度,满心满肺的寒凉,在开门的那一瞬间被拥簇到了顶点,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
门把转动的声音让门内的人齐齐的看了过来,紧接着一阵炸裂的哭声就在静谧的屋子里炸开,宛如惊雷般令人生畏。
姜云宁疾风似的扑了过来,直直的撞入了陆晚晚的怀里,磕的陆晚晚肩膀一阵生疼,她条件反射的抱住了姜云宁,喑哑的声线撕裂般的开口,极尽温柔的哄着她。
“别哭了…别哭了,乖。”
起初的几分钟里,陆晚晚的耳边只有姜云宁撕心裂肺的哭声,她眼底酸涩又湿润,但却强睁着一双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红血丝在眼底快速攀爬,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半开的蜘蛛网。
可陆晚晚知道自己绝不能哭。
怀里的姜云宁正在瑟瑟发抖,她心底一定害怕极了,此时此刻最能安慰她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和一个强大的后盾。
她要是哭了,小丫头更害怕怎么办?
陆晚晚狠狠的咬了咬牙,唇齿间都能感觉到一股血沫子的铁锈味儿,她轻轻的拍着姜云宁,让对方伏在自己肩头,重重的啜泣着。
老郑眉头深皱,面对此景很难保持足够的冷静,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继而道:“先坐下来,我带阿言过来。”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叫里面的同事出来,只留下陆晚晚他们三人。
门一被关上,陆晚晚暗暗的吐了口气,拉着此刻已经情绪初稳的姜云宁坐在桌前,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气息透过皮肤传递到姜云宁的心底,像是晦暗天气里突然照进来的一抹阳光。
虽不见得能全部驱散阴霾,但至少看起来是藏着些许曙光的。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的,谁都没有再说话。
陆晚晚心里举棋不定,想问却不敢开口,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劲儿戳了雷,再勾起姜云宁的眼泪,思忖间,倒是傅予景率先打破了这勉强维持着的平静。
“阿宁,现在哭是最解决不了问题的,想要坏人得到惩罚,就把眼泪憋回去。”
他一张嘴,满口全是冷冰冰的,而且似乎这话冷硬的有些过了头,成了不近人情的劝阻。陆晚晚心头一颤,慌忙间去看姜云宁的脸,只见她面色发白,唇角嗡嗡的阖动着,显然受了不小的刺激。
“小景!”陆晚晚声调一沉,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傅予景堪堪闭了嘴,可一双黑眸却还是直直的定在姜云宁的身上,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但此时此刻却像是隔了两个世界,无声而激烈的对峙着。
陆晚晚明白傅予景这话是在有意刺激姜云宁,毕竟木已成舟,哭确实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另一面,这糟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根本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说再多的话,都只是浮于表面的安慰,根本无法走进姜云宁的心里。
能救她的,唯有姜云宁自己。
气氛在一瞬间像是被冻结了似的,只有一缕香气游走在这冰冷之中,像嵌在冰层里的水,沿着碎裂的痕迹,不断的向前蔓延着。
过了几分钟,就在陆晚晚都有些坐不住的时候,姜云宁才缓缓的开了口,她眼睛周围一圈儿红,低着头的模样分外可怜。
“是…江予。”
江予?
陆晚晚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恍惚间想起前几天姜云宁和她的对话,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听说那是她喜欢的人……
一瞬间陆晚晚感觉到满心的怒火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烧的她再也坐不住了,豁然站起身来,四周散着的冰冷气息险些凝结了一层霜。
“他找同学骗我说我的小提琴放在琴房了,让我下课过去拿,我没多想就去了,没想到他就在那儿等我……”
说到这儿,姜云宁再也说不下去,满心满肺的痛苦让她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狂躁与悲伤,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被自己喜欢的人欺骗甚至肆意玩弄,是比做噩梦还要恐怖的存在,她的一颗真心,在对方眼里,只不过是个可以供人发泄享乐的玩具,甚至还不如那些玩具。
毕竟玩具会付钱,而她,用过就扔了。
真是可悲又可怜。
傅予景细长的手指放在额间敲了几敲,唇角一抿,眼含讽刺的说道,“小小年纪就能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儿,要是不给点教训,长大还了得?”
正说着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紧接着老郑走了进来,见他们还在这儿,刚毅的面庞上笼罩着一丝浓雾,继而道:“江家的律师到了。”
陆晚晚嗯了声,拍了拍姜云宁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就在这儿好好坐着,让小景哥哥陪着你,我去外面看看,好不好?”
姜云宁没搭话,只是低着头,看得出满腹全是心事。
见她没应,陆晚晚着实有些不大放心,她朝着傅予景递了个颜色,对方了然的点了点头,继而走到姜云宁身边,微微俯身,跟她说话。
“阿宁不哭,有小景哥和晚晚姐在呢,不害怕。”
说着话,他宽大的手掌就覆在姜云宁的头顶上,动作轻柔的顺了顺她的长发,像个和煦的长辈,在尽心尽力的安慰着受到惊吓的小孩子。
陆晚晚这才放下心来,深深的看了两人几眼后,才跟着老郑出了办公室的门。
傅予景朝着那被关上的门深深的看了一眼,黑眸中流动着的是深不见底的光芒,他心沉了沉,继而坐在姜云宁的身侧,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喂,哥?有个事儿得麻烦你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