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人?程冉冉心中苦笑,也就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以他妻子的身份自居吧。
女佣很快将菜端了上去。菜品上佳,一盘盘好像调过色的图画,香气四溢,完全勾起了桌子边上的五个人的食欲。
捏起筷子声,他们小心品尝起来,赞美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程冉冉听到外面的谈话,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手里攥着刻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盘刺身,她可以直接碎冰铺垫,直接二流的手法糊弄他们,可这样,骗不了方沉冽,破坏了这次的谈判,只会让他对自己变本加厉。
想到这里,她仔细端视起眼前的冰块来。冰块长方形,色质均匀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片刻之后,她脑海中边勾勒出了冰雕成品,刻刀在手中飞快运转,冰屑一片片掉落,在周围积了薄薄一层。
冰雕,其实和解剖有些相似,屏气凝神,足够耐心,接着手起刀落,就完成一个完美的作品。
程冉冉扶着这块冰不知多久,双手均红肿起来,几乎没有知觉,可她眼神专注,没有一丝分神。
两只鲤鱼互相缠绕,盘旋而上,两旁的背鳍像是张开的翅膀,灵动而细腻,颗颗鳞片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座“双鱼跃龙门”的冰雕,在半小时后,终于完成。她长吁一口气,习惯性抬手擦擦额头,却因为手上太冷,把自己冻了一下。
佣人很快过来端走。鱼片切割完美,摆在细碎的冰渣上,绿叶、红果、桔梗花在一旁点缀,一旁的“双鱼”堪称艺术品,一盘华丽无比的冰雕刺身,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顿惊呼是少不了,几位客人还以为方沉冽藏了位大厨师,非要见一见,方沉冽以中国礼仪,内子不外见回绝了。
整桌的菜一扫而光,杯盘狼藉,酒足饭饱之后,几人开始谈正事。方沉冽的谈判有了美味佳肴的助力,进行得格外顺利。
晚上七八点,方沉冽解决完事情,顺利拿下案子,心情大好,却没想到他在外面多久,程冉冉就在厨房呆了多久。
“你表现得很好,明天我给你自由,让你出去……”方沉冽边说着,边扶着轮椅进入,看到眼前的一幕,声音戛然而止。
厨房的犄角处,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两手紧紧捂着肚子,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鸡,嘴里轻轻呢喃。
“好痛……”她的眼角滑落滚烫的泪水,方沉冽的身影模糊不清。
因为下腹的疼痛和阵发的头痛,她扁着嘴,泪水中有不甘,有委屈,腹部突然抽搐,呕吐的欲念上头,她对着地板干呕不止。
“救我……”她跌跌撞撞地直起身,一只手离不开腹部,另一只手颤抖地向他伸出。
浑身,终于没有了力气,她单薄的身子,纸片一样跌倒在地上。
一个可救天下人的医生,却救不了自己。
轮椅上的男人在这一刻,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她扶起来,可他的腿此刻那么累赘!
“快来人啊,都看不见吗?!”方沉冽暴呵,抖着轮椅,声音在别墅之间荡来荡去。
“对不起,冉冉,对不起……”方沉冽握着她当前打着药膏的手,一脸愧疚。
只有在她昏迷的时候,他才能收起浑身的刺,这么对她说话。
张妈今天是被他刻意放假回家的,目的就是让程冉冉接下下午的饭局。
她一直很聪明。从前为了方沉冽,她曾刻意学过一段时间的厨师,为了锻炼刀法好运用在医学上,她的雕刻学得非常认真,也非常出色。
好在处理及时,手很快消肿了。可十指连心,程冉冉在经期受了寒,身体一样受了影响,这几天身体一直受折磨,才会脆弱地晕倒。
床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做噩梦。方沉冽在一旁陪着她,幽深眼里是不同于平时的温柔。
她从前待在自己身边时,天真乖巧,离开他时,又是那么绝情寡义,如今还这么想从他身边逃走,还嫌弃他的残废……
越想越深,方沉冽始终越不过心中那道坎,攥着她的手也蓦然撒开。
她不过是个无情的女人,只是因为契约,为了她的医院,才肯留在他身边。她的本质,从没变过!
想到这里,方沉冽才冷笑起来,说服了自己,“程冉冉,你想离开我,我偏不如你的愿。”
等她醒来后,一定会跟他闹吧,他奉陪到底。
“我要留你在身边,折磨你,直到我愿意……”
程冉冉还没醒来,但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做无声的抗争。
醒来时已不知日月,舔了舔嘴角,发现嘴唇上裂开了几块死皮,想张口说话,却觉得口干舌燥,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少奶奶,你醒啦?”张妈听见楼上剧烈的咳嗽声,往上问了一句。
听见张妈的声音,程冉冉笑了笑,真是久违了,张妈终于回来了。
程冉冉嗓子太疼,哼唧两声放弃了说话,张妈这时端着什么走了进来,依旧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两手擦在花色的围裙上,带着心疼目光看着程冉冉,“少奶奶,别怪我多嘴,女人在这时期,要学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还去碰冰的东西,这不是伤身体吗?”
“到时要是伤了根底,可就怀不了孩子了。”张妈絮絮叨叨的,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和方沉冽之间的关系,可她是这个家里,唯一还关心自己的人了。
“谢谢张妈。”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挣扎着坐起来。
“这是刚做好的红枣糖水,对身体恢复有好处,先喝着吧,我去准备准备,一会儿开饭了啊。”张妈说着下楼去了,程冉冉扭头看身边的糖水,红枣静静地浮在上面,还是温热的。
等等,现在是什么时候?拿起手机一看,程冉冉才知道自己已经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身下的粘糊糊的,一天没换了,肯定不忍直视,她赶紧强撑着喝了东西,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