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间小食,景荔菱抓紧时间继续作画。
调整好对面夫人的姿势后,她抓起画笔开始画像。
夫人们用过午食,饭意上涌,加上天气炎热,就都有些懒怠。
苗夫人看到气氛沉闷,担心影响到景荔菱,便开始挑动话题。
正好最近有一件事是各家都在议论的。
“你们有听见林府的消息吗?”
她问完,众夫人精神都是一振。
林老爷久病不愈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百川城。
林府作为三大势力之一,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各家都不会放过,更何况这一次是主心骨林老爷生病了。
“听说是冬天染了风寒,一直咳到现在,百川城里的大夫都请遍了,都没一个能治好的。”
“不是说四月底的时候好了么?”
“是好了一阵,没几天又开始咳了,反反复复的,也不知道以后怎样,听说现在连床都下不来,成日里东西也不吃,只靠进参汤来补元气。”
“真这样?那林老爷情况也太严重了!”一位小姐用手帕捂住了嘴巴,略有些害怕地道。
她的同伴也面露惶恐:“我家和林府生意上有不少往来,林老爷要是倒了,到时候怎么办呢?娘?”她说着,扯住了身旁娘亲的衣袖,无助地问。
娘亲拍了她一下:“别胡说,林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会好的。”
虽这般说,但自己的脸色倒是沉了下去,显出重重的忧虑来。
景荔菱虽然动作不停,但依然将这一切听在耳中。
百川城林、苗、白三大势力分庭抗礼,凭借自家官场背景的支持瓜分了百川城几乎一切的生意,有些地方的生意人手不足,便让从属于自己的世家去经营,就这样一层层安排下来,相继形成了以三大家族为首的三派势力圈子,每个圈子都有几个二流势力和数个三流势力,若是其中一家出了事情,圈子内的势力也会受牵连。
因此,这些归属于林家一派的势力会因为林老爷病情久久未愈而担忧,生怕林老爷死了,自己就没了靠山,从而被其他两家欺压。
“对了,景小姐之前不是林府的下人吗?而且同林夫人交情这般好,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先前用帕子捂嘴的那个小姐问道。
她刚问完,就被自己的娘亲斥责了一句:“怎么乱说话呢!?”
呵斥完女儿,这位夫人立即向景荔菱致歉:“景小姐对不住,我这女儿说话欠考虑,并非有意冒犯你。”
“没事。”景荔菱表示不介意,她知道那小姐对自己没有恶意,并不想多做计较。
况且她也说得没错,自己的确就是在林府里做过下人啊,在景荔菱看来,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我在林府中干活大概也就两个月,只隐约知道林老爷生病,但那时候林老爷的病情我没多留意。最近两个月只偶尔去帮林夫人配置护肤品,更不知道了。”
景荔菱边画边道。
听到景荔菱的解释,众人都不由得有些失望。
本来还以为能有什么内部消息,现在看来想多了。
“也是,你最近都在帮王爷看管酒楼,又没在林府干活,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眼见气氛稍稍凝结,苗夫人出口化解尴尬局面。
“若是林老爷真的……那会是林大少还是林二少来管理府中生意呢?”
苗夫人的朋友看出她的意图,也配合她转移话题。
这个话题让众人更清醒了。
是谁接管林府生意,这其中牵扯的利益实在太复杂,众夫人都觉得应早作打算,因此讨论起来,热度和刚才比更甚。
“那自然是林大少,他可是正经的嫡子,林家生意不交给他交给谁?”一个苗府派别的夫人说道。
林府派系的一位夫人忍不住了:“可那林大少是什么德行你们又不是知道!成天流连花柳,还说要读书去科考,我看悬,更别说林府生意,他管都没管过,成日就知道花钱。”
“是啊,照他那花法,有多少银子够给他败家的?还是二少爷好,虽说是从小养在庄子里,今年才来林府,可人家一来就成了林老爷的得力助手,交给他的店都管理得井井有条的,比那大少爷不知道强了多少!”另外的夫人接话道。
“现在林老爷病在床上,大半的生意都是他在管,我看着好像也没乱,这二少爷是有些手段的。”那位不满林大少的夫人显然对二少爷更满意。
“虽说如此,可毕竟是庶出的……”
这句话一出,顿时又掀起一阵争辩,作为正妻地位的夫人们,自然是更拥护嫡出的,可林府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大少爷不堪重任,二少爷却展露锋芒,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难道要为了拥护嫡出而让大少爷接管吗?那样岂不是把林府这一派的往火坑里推?
可又有夫人提出建议,或许可以让老道的管家辅佐大少爷,若林老爷真的去了,说不定大少爷会振作起来,开始上进呢?
但人的性子真能一朝转变?若是不成,不是拉整个圈子的势力下水吗?
又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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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荔菱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起茧了,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亭子里足有十一二个女人,能唱出几百台大戏来。
这一整天完全就是体力劳动,景荔菱许久没干活,画了一天的画像下来,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苗夫人倒是对她很关怀,让下人又是端茶又是扇风的,这才勉强坚持下来。
景荔菱揣着一兜子夫人们给的首饰,疲惫地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她一上了马车,就完全不顾形象地倒在毛毯上,怀里的金银首饰散落一地。
“嗯——”景荔菱伸了一个懒腰,腰间骨头劈啪作响,她有气无力地对车夫吩咐:“回府——”
马车启动,走了不到一盏茶时间,又被拦了下来。
“谁啊?”景荔菱没好气地道。
“我!”李群青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景荔菱翻了一个白眼:“上来!”
李群青麻溜地爬上车,撩开脸色就看到她正拖着自己的身体往车厢上靠,不由得“嗬”了一声:“还没讲过你这么不讲究呢!”
“有事说事,今天可累死我了。”景荔菱自己给自己捏捏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