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家事,你们的确是在秉王的地盘闹事,这才被捉来的。”景荔菱淡笑:“如果你们不闹事,我也没有理由惩罚你们,是不是?”
“这……”几人对视几眼,都急了:“我们现在都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我们吧!”
“别管他们!”景泰突然吼道,眼珠子死死瞪着这几个平日里一起饮酒赌博的同伴,狞着一张脸:“你们都别想出去!”
“我们能不能出去,不是你说了算!”几人对景泰的话不屑一顾,还推了他一把:“到里面呆着去吧!”
景泰被这么一推,碰到了臀部大腿的伤处,痛叫几声,恨不得砍下那只推了自己的手。
但想想目前的处境,还是忍住痛苦,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蹒跚着走到牢门前,一把扑在牢门上,灰白阴翳的浑浊眼睛锁定景荔菱,嘴里呼呼地喘着气:“你这逆女,现在知道来了?快让牢头把我放出去!”
景荔菱瞧着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摇了摇头,头上的金步摇在烛火的照映下熠熠生辉,灿若朝阳。
“我还以为先前你在牢里已经吃够了苦头,能给我安分下来,没想到你还是……让我惊讶了。”
“苦头?当然吃够了!你自己看看,这牢里是人住的地方?”景泰早就把之前自己坐过牢,和景荔菱约定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心只有斥责和控股:“二十大板打下来,你爹我命都快没了!你竟然到现在才来看我!”
“要不是娘让我来,我才不会来这里。”景荔菱捏着袖子,想到他一系列的举动就气得心口疼。
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自私贪婪,又蠢又坏的混蛋渣爹!?
“你这是什么话!?你这小贱人,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干的好事!”景泰索性放开了脸皮,他想着这逆女总不可能不认自己这个亲爹,便硬着脖子叫道。
“你觉得都是我的错?”景荔菱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里都是牢狱里的那股霉味,冲得人脑袋发晕。
“难不成是你老子的错?”景泰理直气壮。
景荔菱看他那副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喉头一动,一股血腥之气在口腔中弥漫开,竟是被气得咳血。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趴在牢门上的景泰在眼中只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物体。
景荔菱用力一拧自己大腿,脑中争得片刻的清明。
不能再呆下去了,否则自己今天就会被这混球给气死。
景荔菱用手帕捂住自己嘴巴,把嘴里的血痰吐到手帕上,面上无波无动:“看来是没得谈,再见。”
“你给老子回来!贱人!孽种!你敢走!”景泰不住地怒吼,得到的只有景荔菱渐行渐远的背影。
跨出牢门,炽热的阳光洒在身上,阴寒的身子像是被投入了装满热水的池子里,逐渐温暖起来。
一种光明而向上的力量从身体里涌出,和牢里阴虚的气息互相缠斗,景荔菱的五脏六腑都绞了起来。
她快走几步,冲到路边的一棵大树旁,手扶树干撑起瘦削的身体,把胃里翻腾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吐了出来。
侍卫见状惊呼:“景管事,您怎么了?”
“快,送景管事去医馆。”另外一个侍卫道。
景荔菱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头发也乱了,脸上的妆也花了,整个人狼狈至极。
听到侍卫的话,她虚弱地抬起手摇了摇:“不用,只是——呕——”
把胃里最后一点东西吐干净之后,她直起腰来,走出树荫,让炽烈的光线尽情地照射在自己身上。
就仿佛一株历经磨难的植物,贪婪地吸收着太阳给予的光和热。
腹中渐渐地平静下来,景荔菱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景管事,别府中有大夫,是否回去?”侍卫担忧仍未减少,看到她能行动了,忙把她围起来,说道。
“我已经没事了。”
景荔菱感觉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呼吸都畅通了。
之前脑海里始终对景泰抱着一丝期待,期望着他能知错就改,可现在,那缕原主的执念已经消失殆尽,。
从今以后,景泰于她而言,和一个陌生人已经没什么两样!
………………
景荔菱突然生起气踢桌子的举动让李秀芳吓了一大跳。
“菱儿,你没事吧?”她担忧地问。
景荔菱当然没事,可是她就是要让娘亲以为自己有事:“没什么,就是想到爹干的这些混账事,就觉得脑子疼。”
“唉,娘也知道你辛苦,可你不能让你爹在里面真呆上半年。”李秀芳拉着她在长凳上坐下:“娘这里凑了十两银子,你拿去活动活动,好把你爹弄出来。”
景荔菱把娘亲的银子推回到她怀中:“这些银子用不上,你先同我去看房子,看完晚上我再回去牢里活动活动。
好说歹说才最终将娘亲劝去看了店面院子,娘亲对一切都很满意,紧接着打发景荔菱去牢里。
景荔菱只能照办。
牢头看到她的车架,远远地就站在门口伫立等候。
“这几天如何?”景荔菱问。
牢头边示意景荔菱小心脚下湿滑的台阶,边回答道:“还是那样,不过他伤好了大半了,如今吵闹着要换牢房。”
景荔菱冷哼一声:“想必他的那些朋友没少给他气受。”
“这个景小姐放心,有狱卒看着,最多就是动动嘴皮子,动手他们是万万不敢的。”到了一层,牢头伸手一请。
景荔菱早已经认得此处的布局,轻车熟路地找到关押着她的那个好父亲的牢房。
牢房里,吃过的饭碗随意地丢弃在桌上,四五床被褥并排在一起,看条件比之前景荔菱来的时候改善了不少。
牢头终归还是顾忌景泰是她父亲的身份,没敢苛待。
“我找景泰。”景荔菱往牢门前一站,交叉双臂,强硬地道。
景泰看见她,张嘴便要骂人,景荔菱抢在他之前开口:“你想不想出狱?”
听到能够出狱,景泰大喜:“快、快放我出去!”
“出去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景荔菱冷眼看他。
“你还敢提条件!”景泰闻声便横起眉毛就要开骂。
狐朋狗友闻言纷纷喝声道:“让她说!”
景荔菱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到牢门前:“签了这个。”
景泰努力借着光线辨认纸面上的内容,不过几个呼吸就放弃了:“这是什么!?”
“父女关系断绝书。”景荔菱轻飘飘的一句话语,仿佛响雷一般炸响在牢房里。
“什么!你竟敢!”景泰怒不可遏,抖着手指指着她。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丢了景家的脸,还多次想要把我赶出家里吗?你不是觉得我是逆女,孽种吗?签下这封断绝文书,你我从今以后再无半点关系。”景荔菱掷地有声。
景荔菱话音飘落,牢房里的人久久没有回应。
无论是景泰,还是他的那些同伙,亦或是站在一旁的牢头狱卒,都傻了眼。
从来只有儿女翻了错不得不被家里人命令断绝来往的,可谁知道今天见着了个女儿自动愿意脱离和家人的关系的。
况且要断绝关系的是她的父亲,一家之主!
“签不签?”景荔菱打破沉默。
景泰望着她那份轻飘飘的文书,无法抑制地恐慌起来。
他时常把这女儿挂在嘴边骂,就是仗着自己是她父亲的缘故。血脉牵连,怎能说断就断!?若是以前也还罢了,可现在她可是颗摇钱树,自己的吃喝用度都着落在她身上,这要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