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套桌椅都是因为顶上屋瓦坏了一大片,致使暴露日头下,风吹雨淋,把漆给破坏了,就成了这样。”钟平解释。
景荔菱用手帕捂住口鼻,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才看清楚自己面前的桌椅。
说是桌椅根本就是个客气的说法,实际上,这只是一堆看不出形状的木架子,烂得不成样子。断裂处能看到已经腐朽到了木头内里,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撅断。
“也只能当柴火了。”这腐烂的程度就算是鲁班在世也无力回天,景荔菱只能放弃。
钟平陪着她在后院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这两日已经将后院划定好的区域分隔开,该拆的建筑都已逐一开始拆卸。”
“记得将有用的材料留下来,不要一股脑扔了。”景荔菱嘱咐道。
她对于改建的花费那叫一个精打细算,能抠一项是一项,有时候抠的程度都让钟平为之惊叹,怀疑她是铁公鸡转世——从没见过这么一毛不拔的人,难道王府都是这般做派吗?
景荔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劳心劳力,只为从这些繁琐的细节里省下下那么几千一万两银子。
这几千一万两对于温秉来说也不算很多,对于她来说也——好吧,对于她来说算很多。
可问题是,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她心疼个什么劲?
难道自己是心疼温秉的钱么?
呸呸呸,不可能!
人家可是王爷,不知道有多少钱呢!她省的这点钱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
景荔菱迷惑了,心中隐约有个朦胧的猜想,却一直不愿意去触碰。
“应该只是因为我抠习惯了吧,抠几文钱是抠,抠几千两也是抠,只是自己的本能,绝对不会是想要帮谁省钱!”
景荔菱慌忙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钟师傅,赶紧带我去看前楼罢!”
四层高的大前楼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内里所有的装饰都被转移出去,工匠们在按照指挥对楼里进行详细的检查,确定拆除改建的顺序。
“记得先统计总共需要的瓦片数量,好协调瓦匠那边烧制的进度。”
景荔菱看着忙碌的匠人们,提醒钟平。
“是。”钟平应声下来,接着用力地拍一拍手,让所有正在忙碌的工匠都集合在一楼大堂,朝众工匠大声地介绍景荔菱:“诸位!这便是王爷派来的酒楼管事人,景小姐!咱们所有的事情都由景小姐主理,有什么事情都要向她禀报,景小姐若有什么要求,也不得推脱!”
“是!”工匠们齐齐应声,整齐的呐喊甚至引来街上行人的驻足查探。
“今后三月都要辛苦诸位了,若有什么建议可直接跟我说,若是采纳必然少不了奖励。但是也莫要想着偷奸耍滑,这是给王爷办事,由不得一丝懈怠!”
景荔菱恩威交加,发了一通话之后,拉着钟平和各行工匠领头的到一旁说话。
她看着眼前的五人,指着在桌上摊开的图纸:“先前只是清理东西,从现在才是真正开始改建酒楼,这份图纸想必钟师傅已经给各位师傅看过,如何?”
她说完钟平开口:“这份图纸跟咱们先前看过的都不一样,我刚开始也看不懂,还是景小姐为我解释了,我才能看懂。诸位有什么疑惑尽管发问,莫要误了工期才是。”
钟平的话给了这些领头的匠人师傅一剂强心针,几人互相看一眼,都开口指着自己不明白的地方问起来:“这处画的是何结构,我不懂。”
“还有这处,未曾见过这样建造的,为何要如此?”
“后院这般分割的缘由我也不懂,还有这些砖瓦的烧制要如何烧制?并不曾见过这种烧制方式?”
匠人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景荔菱解释的口干舌燥,总算把图纸给解释清楚了。
说来她的改建其实并没有太多高科技的地方,只是在一些功能区域上做出调动,但是这些改动看在工匠们眼里,就显得新奇非常了。
“却是还从未见过有这样建酒楼的……”匠人们纷纷对着图纸沉思下来,景荔菱留下他们在原地沉思,自己悄悄下楼,坐上马车去接儿子放学。
接到木头免不了又是一番叽叽喳喳,说着在学堂里发生的趣事,例如今天自己被先生表扬了,或者自己和旁边的学生拌嘴赢了等等等等。
儿子说得眉飞色舞,景荔菱也听得开心,这一刻她很感激温秉当时让自己拿腰牌来到松山堂让木头能够在这里学习。
除了一开始的不适应和风波,现在木头是渐入佳境,从知识渊博的先生那里汲取到源源不断的知识,再以自己的方式进行思考。
“木头最聪明了。”景荔菱一高兴,吧唧朝儿子脸上亲了一口,美滋滋地带着孩子赶回别府。
木头滔滔不绝,有不懂的问题就开口问景荔菱——反正在他心里,娘是无所不知的。
虽然木头问的问题大部分都是荒唐而稚嫩的,但是景荔菱仍然攒足了耐心一个个回答,她知道自己回答的每一个问题,都会在木头心里埋下一颗求知的种子,待将来的岁月中他逐渐长大,便会循着这些模糊的记忆去探索世界的真相。
“对了娘……”木头说累了,安静下来,他观察着景荔菱的神色,小心地开口:“怎么你都没说过爹爹的事情呢?我爹爹是谁?他在哪里?”
“你爹爹——”景荔菱咽了一口口水,抱着木头软乎乎肚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些。
她把下巴搁在儿子的颈窝里,出神地想了一会儿。
记忆深处,原主那天晚上的遭遇又浮现出来,鼻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奇异清冽味道,很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
“娘亲也不知道——”景荔菱搂着孩子,慢慢地道:“你很想要一个爹爹吗?”
“也不是,就是好像人人都有爹爹,我没有,有些奇怪。”木头小声道。
景荔菱把儿子的头扭向自己:“那没有爹爹,木头觉得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