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景荔菱拒绝的话语,温秉没有再追问,淡淡地垂下眼睛,转而道:“晚膳已经布好,走罢。”
这段时间两人也经常商议完事情之后一起吃饭,景荔菱已经驾轻就熟,快步走到用作饭厅的小厅,看见木头坐在椅子上乖乖地拿勺子喝汤,旁边有个温秉的贴身侍卫在照看他。
“阿娘和王爷快来!”木头抬眼看见两人,兴高采烈地挥舞起勺子来,硬是拉了两人坐在他两边,笨拙地用勺子给他们夹菜。
温秉笑眯眯地笑纳了被戳得不成样子的藕饼,抬手给木头加了汤,而景荔菱则时不时给木头擦擦嘴角,自己就随便吃吃。
木头很是满意,哼哼唧唧地喝完汤,打了一个小饱嗝,然后坐在位置上说话,这里问问景荔菱一些稀奇古怪的小问题,那边又好奇起书上的内容来,非要问王爷个究竟。
温秉好脾气地回答,不时摸摸木头细软的头发,越看这孩子越顺眼。
无论确认与否,他都喜欢这个聪慧的小孩,他觉得自己和这孩子是有缘的,心里其实俨然也拿他当自己孩子看待了。
木头听他回答完问题,满满的点点头,咬着手指又开始有了睡意。
“怎么就困了?”景荔菱推推他,笑道。
“木头困了,阿娘,家里屋子没了,咱们今晚住那里啊?”木头问道。
温秉手上的动作一顿:“屋子没了?”
景荔菱解释过一遍,温秉闻言清清嗓子,咳了一声之后才道:“既然屋子塌了,住在客栈也不方便,府里房子都空着,你们母子住过来正是方便。至于你亲属那边,本王会多派人手,你不必担心。”
“呃……”景荔菱心下里犹豫。
她当然知道住在别府安全系数会高上许多,为王爷做事以来,地位虽然连跃数层,但是得罪的人也不少,更别说林二少爷,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招惹自己?如果能住在别府里面,明面上他肯定是不会动手的。
可是——母子两人住进别府里,难免招人口舌,她自己到不在意,就是怕木头会受到伤害。
景荔菱这一犹豫,就犹豫了好一会儿。
温秉却不满了,他堂堂王爷,何曾语气这么温和地和这样身份的女人说话,而且还是让她进别府里住,都城里的女子能得自己邀请入府游玩都会开心得晕倒了,这女人竟还在犹豫?
犹豫些什么??
他幽怨而不满地瞪了景荔菱一眼。
景荔菱反射性地抬头,接住了他的眼神,心里一颤,不知道怎么地,就答应下来:“那就多谢王爷了。”
听得她的话,温秉眼角眉梢霎时间都有了笑意:“旁边的甘霖院空着,你们就住在那里罢,本王拨派几个丫环过去,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找王钧。”
王钧是府里的大管家,景荔菱这段时日频繁出入别府,早就识得:“好。”
想到自己居然就这样带着孩子住进别府里面,景荔菱心情有些复杂,定定地看着温秉俊逸的侧脸。
初识这个王爷的时候,只觉得他臭屁而自大,后来渐渐地觉得他人也不错,虽然还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味道,但其实却是在傲娇地帮自己和木头。
派人保护自己,让自己操办酒楼,而且也实打实地相信自己。
他到底怎么想的呢?
温秉只觉得这个女人看了自己很久,他不自在地转过头去,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嘴里吩咐下人将王钧叫进来:“立刻派人甘霖院清扫,让景小姐和景少爷入住。”
“是。”王钧是一个佝偻着背的瘦小老头,抬眼看了自成气场的两人一眼,立刻像是被针扎一样低下头来,应声道。
“那我和木头先过去了。”景荔菱行了个礼,带着木头出了院门。
温秉站在回廊下,听着旁边小院隐隐传来的动静,悠闲地捏着扇子敲打手心,慢慢悠悠,心情散漫而愉悦。
铭松从外面办事回来,知道了这件事,当即笑开:“王爷可算是开了口,这下好了,景小姐和小少爷住进了府里,安危全然不用担忧,而且王爷还能多和景小姐接触……”
李铭松没说完,被温秉的一记眼刀甩过来,立刻偃旗息鼓。
“咳,去隔壁看看他们如何。”温秉凉凉地把亲卫给打发了。
这边景荔菱带着木头来到院子里,这是一个秀丽的小院子,院子但看得出处处用料都是上好的,房间不多,不过对于母子两人来说已经够用了,而且王钧居然给她分了八个丫环过来,让她好一阵手忙脚乱,硬是退回了四个,只收了四个手脚伶俐的丫头和婆子,这就已经足够用了。
虽然没人住,但屋子里都不算脏,应该是时常有人过来打扫,现在发动八九个丫环一同干活,不到半个时辰就收拾好了。
景荔菱抱着已经眯了眼睛的木头走进主屋里,没顾得上打量屋内的家居,只是将木头放在床上,给他拿热水帕子擦了擦脸和身子,转身看到一个丫环正将一包不知道什么香料放进香炉里,眼看要点上,赶紧制止:“不必点香。”
丫环收了手,景荔菱又让她去准备洗澡的热水,自己把简单的行李都收拾好,之后才坐在床上打量起屋子里的装修来。
屋子分成三个部分,大门进来是一间小厅,左边是主要的起居室,右边是一间书房,整体家具沉稳拙雅。
景荔菱深吸一口气,安定下来,摸摸木头的小脸,靠在床头望着屋顶交错的木梁。
居然……就这么住进来了?景荔菱还有点云里雾里,想着温秉刚才的表情,心头一动。
他说不会伤害自己……真的吗?
哪怕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来自异世。
她捏着自己的衣边,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品味。
“景小姐,热水备好了。”丫环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景荔菱在丫环的带领下去了右侧厢房,看到满满一盆清澈的热水,立刻将自己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满足地咧开了嘴。
果然傍上了个大腿就是好,别的不说,这生活条件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景荔菱打发丫环出去,自己解了衣裙浸入盆里,惬意地深舒了一口气。
“等以后手头宽裕了,也要置办一间大宅子,再做上几件便利的家具,天天都要洗澡!”景荔菱心里暗下决定,为了自己朴素的愿望而奋斗。
她这边愉快地哼着歌儿,那边李铭松看到两人已经安定下来之后回去禀报了主子。
温秉听了点点头,没说什么,反倒是李铭松按捺不住怂恿道:“王爷,何不去慰问慰问,深夜关怀,甚是暖心。”
温秉瞧着李铭松殷切而热情的脸色,脸色一整,严肃道:“无礼!本王岂是这等小人!”
“唉,王爷您真是不开窍,就是要这样细雨春风的关怀,才能让景小姐越来越记挂您。”李铭松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不住地催促。
温秉瞪他一眼,整整自己的衣领,迈步出门去了。
李铭松嘿嘿一笑,识相地没有跟上去。
温秉进入院中,看到守门的婆子,开口问:“景小姐和景少爷睡下了?”
“景少爷在主屋歇着,景小姐正沐浴着。”
温秉听闻,有些犹豫,但景荔菱此时恰好洗完澡,穿着衣服及踏了双木鞋噔噔噔地从回廊走过来,身上只披了一身单薄的内衫,边走边拿条棉布擦着头,猝不及防就跟温秉撞上了。
“王爷?”景荔菱讪讪地停了动作,有些尴尬。
“过来看看,如何?”温秉鼻息间闻到女子湿润清新的体香,耳朵不由染上一丝红热。假意咳了一声道:“这院子如何,若是不满意,还有其他院子。”
“都很好,不用劳动侍卫们了。”景荔菱闻声赶紧道,又觉得有些尴尬:“王爷还有事情么?”
“无。”温秉看她一眼,目光触及到她被湿发打湿的轻薄内衫,针刺一般缩回眼神,匆匆撂下一句话,狼狈逃离了甘霖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