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庾信《五韵诗》有云:‘度云还翊阵’,曾听令尊解释过,是从这而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从垂花廊东头来了位谦谦公子,那人淡然地解释说。
“临昭哥哥。”慕容姒筱立即笑着迎了上去,“姒筱早上便听素娥说起你今日会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东院来了。”
“是来的太早,不欢迎?”临昭戏谑地问道。
“没有没有。”她忙摇着头,道,“开心都还来不及呢,临昭哥哥都有好几日没来了。”
“慕容府又不是我家,难不成天天拜访?”临昭说道。
“说的也是。”慕容姒筱忽又有些失意地垂下头去,“姒筱总盼着你能来,这样就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了。”
真是个笨丫头,临昭心想。
傅成轩看着这二人,终于忍不住装作咳嗽了两声,才勉强掺入进去。
“傅公子。”临昭平静地朝他行了礼,接着便什么也不跟他说了。
“在下傅成轩,玥城人。”傅成轩回礼说道。
“知道。”临昭淡淡地说道。
尽管这时艳阳高照,可是这一刻的气氛忽然就凝结了。
“好热啊。”唯有慕容姒筱用手往脸上扇着风,才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
“那便回你的棠梓轩去。”临昭冷淡地说道。
“那临昭哥哥会跟我去吗?”慕容姒筱问道。
临昭转过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临昭哥哥不去,那我为何要回去?”姒筱问道。
“随你。”临昭淡淡道。
见临昭待她如此冷淡,傅成轩便站得离慕容姒筱近了一些,“允翊。”
姒筱愣了愣,然后笑道:“傅公子忽然这样叫我,我还有些不习惯,还是叫我姒筱吧。”
“既然如此。”傅成轩有些无奈,“那你别叫我‘傅公子’,我便不叫你允翊。”
“这——”姒筱有思考了一下,说道,“那我能叫你‘成轩哥哥’吗?”
傅成轩笑了。
“你竟如此喜欢叫别人哥哥?”临昭忽然插话道。
“我……”只惜姒筱愚钝,不解这话中之意。她又走到临昭的身旁,问,“莫不是临昭哥哥不喜欢我叫你‘临昭哥哥’?”
临昭又走得远了些,淡淡地回答道:“如何称呼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她又有些茫然了。
傅成轩又说道:“来到垚州已有几日了,却都只是在慕容府上度过,未曾出到市坊看看,不知姒筱小姐可赏脸,陪我在垚州城中走走?”
“我……”慕容姒筱立即摇了摇头,婉言拒绝,说,“实不相瞒,姒筱自小并非是在垚州城中长大,所以……对这城中路径并不熟悉。若是成轩哥哥想找人陪同的话,兴许几个妹妹是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无妨。”傅成轩说道,“只在这府上走走,也未为不可。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好……”
“她有约了。”临昭忽然上前,挡在了慕容姒筱的面前,不让傅成轩靠近她,他放缓了语气,仿佛是在戏谑傅成轩,“姒筱,我记得你说过想念锦阳的豆花,上次家母带来了那几个厨娘,都擅长做锦阳菜。这次让她们做给你吃,好不好?”
难得见他说过如此长的一句话,慕容姒筱当即就笑着点了点头,忙答应着说:“好。”
慕容姒筱随临昭走了,傅成轩无奈。她便是这样喜欢跟在临昭的身后,乐此不疲。
正当傅成轩独坐东廊,暗自失意之时,又有一个一身桃红色妆扮的女子含着浅笑向他走过来。
“成轩公子。”慕容妤姝给他行了礼,然后在距他一旁坐下。
“二小姐。”傅成轩这样称呼着她,“相识几日,便是朋友,何必如此客气,每次见面都要行礼?”
慕容妤姝掩嘴笑道:“成轩公子不也同样客气?总是二小姐二小姐地叫我?”
傅成轩笑问:“妤姝小姐今日如此兴致,来这东廊也是赏荷花的吗?”
妤姝伏在桌上,用手轻轻支着下巴,说道:“在西院待久了无聊,我会常来东院走走,毕竟东院的景致比起西厢来好了太多。”
傅成轩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了。
妤姝又搭话问:“成轩公子是喜欢我姐姐吗?”
傅成轩有些惊讶地望了她一眼,转接着沉默不语了。
“我猜对了吧。”慕容妤姝苦涩地笑着,又接着说道,“方才姐姐随临公子去时,从公子的神情便可以看出。”
“她确实与别的女子不同。”傅成轩几乎失声地说道。
妤姝笑道:“姐姐七岁离家,自小是在江南锦阳长大的,又是前不久才刚回来,大概就是这样,才让她透着水乡女子的气质吧。”
又还未等傅成轩再开口,慕容妤姝又说道:“实不相瞒,姐姐她——其实是已经有了婚约了的。这婚事是自她还未出生时便同我家定下了的,同她定下婚约的,便是方才的那位临公子了。”
傅成轩忽仰头,叹息道:“我几乎从未遇见一个如同她这般的女子,可惜——我只是不知……君本有约……”
“临昭哥哥。”慕容姒筱跟着临昭,穿过花园又来到了北院,她忽然问道,“你知道厨房在哪里吗?”
“不知道。”临昭淡淡道。
姒筱不解:“那你如何到得了厨房?”
“谁说我要去厨房了?”临昭戏谑地笑道。
“那……这……”姒筱茫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等她们做好了,会送过来的。”临昭又说道。
姒筱继续跟着他,沿着穿堂走,这条路,好像是去棠梓轩的……
最终他确实是在棠梓轩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正在院子里洒水的莞儿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便前去开了门,张口便问:“小姐刚出去不久,怎又回来了?”
“我……”姒筱方不知如何解释,莞儿又笑道:“啊,临昭公子也来了。”
待他们到海棠树下坐下,莞儿一边给二人倒茶,一边笑道:“棠梓轩里素来清净,平日里来人也不多,临昭公子也是喜静之人吧。”
“也就那样。”临昭接过了茶,淡淡地说道。
临昭只是坐着,也不说话,在旁人眼里他就是个闷葫芦。而姒筱喜欢看他,别人便也总是见她这副痴痴傻傻的样子。
风起了,满树粉红的海棠花簌簌落下,忽又一朵落入了临昭的杯中,扰了这片刻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