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钧院是慕容锡住的院子,院内有一间正房,在中间。
院子中央放着一件紫檀木架子的青铜炉鼎,鼎后是一件绘着华山山景的嵌玉式大屏风。
院内的黑瓦红墙的建筑皆是雕梁画栋,门上乌木的牌匾上刻着镀金的“荣璟堂”三个大字,四根大柱子上绘着朱雀的图案,碧玉生辉,连台阶都是用雕花的石板砌成的,一草一木都精修细剪,这乃是慕容府上最华贵的院子。
正房两侧分别是两间上房,专用于安置贵客,慕容锡给傅成轩安排的是右边的那一间上房。
回到九钧院里,傅成轩又先去拜见了慕容锡。慕容锡则笑意款待。
“成轩侄儿,今日一见,觉得我这几个丫头怎么样?”慕容锡问道。
“嗯……”傅成轩顿了顿,回答说,“都很好。”
来之前傅回川就已经提醒过他,万万不能挑慕容家几个女儿的毛病。长得一般的说好看,长得好看的捧天仙,性情多变的叫个性,沉默寡言的当内涵。
“那便好,还以为几个丫头难讨喜欢。”慕容锡笑道,接着他又问,“不知侄儿可相中了哪一个?”
傅成轩略微思考了一阵,回答:“只刚初识,未能了解,所以还未能决定。”
“无妨,反正你近几日都在府中住着,可仔细拣择,毕竟婚姻是人生大事。”慕容锡淡然说道。
“侄儿先敬叔父一杯。”傅成轩端起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临昭一连有几天都未曾到过慕容府上,他不曾在意那个丫头是否在想着自己,对于婚约之事,他也是是十分淡然的。
就像他所反驳的那样,我没让她想我,就像在当初,我也没让你们定下这一纸婚约。
扶桑院里,扶桑花的第一批花朵已经落了,它的花期很短,仅有两天。
第一批花的花期一旦过去,临昭便不再到扶桑院里了,仿佛是因为他已经将扶桑花送到了慕容姒筱的手中,曾经的承诺已经达成了,或许他也不再需要去为她做些什么。
可是他不懂,人一旦有了付出,便再难以放下,更何况他已经付出了九年之久。
后来,临昭都只描些山水画,他的画卷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抹鲜艳夺目的红色。
梨茶也察觉了,常常不经意地提起:“公子可不再喜欢画那花了呢。”
当这时,临昭偶尔会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淡淡地说道:“没人要求喜欢……”
梨茶不解这话中之意,也只能笑着,过一会儿便退下了。临昭的性格向来如此,十几年来她都未曾琢磨透过。
慕容姒筱依旧很少出到棠梓轩以外的地方,楚长莘与慕容离晟偶尔会来同她聊聊天,她同母亲的关系,便缓和了许多。最常来的还要属离钟,别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是无事才偏要登棠梓轩。
她依旧不常与姊妹们往来,只如同昔日守着浣溪橱的诗书。
她依旧牵念着那个人,期待有一日,他会在院中繁花似锦的时候出现。
海棠花都开了,开得满树的粉红,她等的那个人却没有来。
素娥一早上便到园子里去采了些时鲜花卉回来,插在美人觚里,装饰屋子。
可是姒筱并不喜欢这些花。
她便是整日地待在浣溪橱里,读读诗书,练练书法,看着挂在墙上那苍劲有力的字体时,她却又垂下头来。
她觉得自己确实是太笨了,有些事,有的时候真的是需要天分的,无论她练了多久,都始终不及那耀眼的光辉。
那朵扶桑花早已枯得不成样子,黄褐色的花瓣皱巴巴地蜷缩在夹盒里。唯有那画中的花朵还依旧明艳,燃烧着的是思念。
“小姐为何不常出去走走?”素娥问道。
“天气太热了,没到正午,太阳光就已经刺得人睁不开眼,还是待在屋里吧。”姒筱仰着头,望向窗外,说道。
每次问起,她都是用的这个理由。
素娥边伸懒腰边打了个哈欠,说:“那奴婢便出去走走,待在屋子里太久了可是会闷坏的。”
“哦。对了。”素娥刚走到门口,却又忽然折了回来,说道,“前两日府中来了位客人,姓傅,家在玥城,奴婢偶尔会在东院看到他,好像大人对他十分敬重的样子。”
“嗯。”姒筱依旧练着字,头也不抬,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还有,奴婢听其他人说——临家公子今日也会到府中来。”素娥又说道。
慕容姒筱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笔落在笔架上的声音在屋内显得有些突兀。她站了起来,片刻之后又坐下了。
“我便说嘛。”素娥笑道,“难怪小姐对其他的事情都不上心,原来是在乎的已有其人。”
姒筱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小声地说道:“真是没大没小,肯定是跟离钟学的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小姐也是懂的。”素娥说道。
“那——有没有人跟你说……临昭哥哥什么时候来?”姒筱略为青涩地笑着问道。
“奴婢不知,不过大人是要留他在院里吃晚饭的。”素娥回答。
“这样啊……”姒筱痴笑,自言自语道。
“奴婢先退下了。”素娥说着,便离开了院子。
傅成轩并不常到北院这里来,因为一天里被七弦警告过很多次,他是被那口齿伶俐的丫鬟给骂怕了。七弦就是仗着姒筱,也不怕得罪了傅成轩,见过一两次之后,她便知这公子并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
慕容姒筱总算是坐不住了,前两日如同闭关似的待在院子里,今日中午总算是舍得出了院门了。
她是往东廊那边去的,因为她知道如果临昭要来的话,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东廊。
可是她等了很久,见有洒水打扫的婢女来回走过了两道,却没有见到那人,反而是来了另一个。
慕容姒筱坐在东廊檐下,见着迎面走来了一人,是不曾见过的。照她那时所想的,长得十分高大,模样虽生得周正,可是比不得临昭哥哥好看。
姒筱盯着他望了一会儿,想到今早上素娥同她说起的那位客人,应该就是他了。她才呆愣愣地站起来,给他行了礼,“小女——慕……慕容姒筱,见过顾公子。”
那来人作揖笑道:“小生见过慕容姑娘,不过——我不姓顾,我姓傅,名成轩,字莫止。”
姒筱尴尬地将头转过一边去,自己竟又闹了乌龙。
“姑娘今日怎有雅兴出来了?”傅成轩问道。
“我……”姒筱不知如何作答,说自己是来寻人的吗?因笑道,“在屋里待久了,也是会闷坏的。还有,唤我作‘姒筱’便好。”
“可还有别称?”傅成轩又问。
姒筱又愣了,除名字外,还能有什么称呼?
“曾听别人说起你的字,‘允翊’二字极妙,我这样叫你可好?只是不知何出?”傅成轩说道。
她摇头,道:“是师父给取的,没告诉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