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海棠?”临昭问。
慕容姒筱摇摇头,这些树都是母亲和哥哥栽下的,只是他们以为是自己喜欢。
“你这院里的陈设,倒是换了一番。”临昭又道。也不将杯子那朵花挑出来,临昭便当做无事一般,照常喝茶。
的确,这院里的布置同上次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一种风格。
一个月前青葱的海棠树早已开满了浅粉色的花朵,给地上铺了一层层的花瓣,树下多了一架秋千。夕月阁门前的那面紫檀木的大屏风依旧还在,只是上面的图画换成了水墨江南。檐下已没有了那垂下的紫色珠帘,那些紫色的纱幔也已经撤掉了,台阶下也不见了那些兰花,而是摆上了青黑色或月白色的大小不一的石头做的花盆,里面装有些许泥土,并未栽上花卉。空旷的廊前倒更显利落简洁。
若不是门前那块“棠梓轩”的牌匾,便真的有人会以为这是两个不同的院子。
“从前那些,不喜欢。”慕容姒筱摇了摇头,说道。
“这样很好。”临昭仿佛是在漫不经心地说道。
“嗯?”慕容姒筱抬头,愣然地看着临昭,低声道,“昨日哥哥来我这里,却还说这些景致像个小孩子家布置的一般,太过幼稚。”
临昭轻轻地“哼”了一声,颇有不屑地说道:“那你是信他说的还是信自己说的?”
“我……”慕容姒筱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临昭发现自己又错了,他不该认为这笨丫头还有些觉悟的。
正当这时,一个身着豆绿色衣裳的婢女进到院子里来了,手中端着菜盘。
那丫鬟笑道:“公子,你吩咐奴婢做的豆花已经做好了。”
临昭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起身去从盘子里将那碗豆花端了出来,亲自送到慕容姒筱的面前。
“谢谢。”慕容姒筱小声说道,然后接过了碗,触到冰凉的碗壁。
“江南的人吃豆花都喜甜的,这豆花奴婢还事先搁置在了冰块里,夏日里吃便消暑。”丫鬟笑着解释说。
“费心了。”姒筱笑道,“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豆花了呢。”
“小姐喜欢便好。”丫鬟笑道。
“还忘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姒筱又问。
“奴婢名唤菱歌,原是衡水人,母亲是靠采菱角为生的。”丫鬟答道。
“四月江南,采菱之歌。忆江南,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慕容姒筱情不自禁地说道,仿佛又回到了还在锦阳的时候。
临昭本以为她或多是有些伤悲,可没想她转而笑道:“临昭哥哥,可曾去过江南?”
“不曾。”临昭淡淡答道。
“那以后——姒筱想要回锦阳的时候,临昭哥哥同我一道去,好不好?”姒筱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问道。
临昭却没有回答,转移开了话题,说:“快吃吧,等再过一会儿它就散了冷温,不再冷了。”
“嗯。”慕容姒筱认真地点点头,然后满心欢喜地吃着那碗他特意命人为她做的豆花。
可是到了下午,慕容姒筱的肚子却隐隐作痛了起来。
“啊呲……真是疼煞我也。”慕容姒筱手捂着肚子,蜷缩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叫唤道。
莞儿、素娥、七弦等人也都急坏了,素娥忙问:“小姐可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也没有什么……”慕容姒筱疼得禁闭着眼睛,低声说道,“饮食向来都是你们仔细伺候的,除了这些,就还吃了离钟采给我的莲子,临昭哥哥叫人给我做的冰豆花……真是疼死我了。”
莞儿惊慌地说道:“不好。小姐向来体弱,连凉水都尽量少碰的,怎么能吃冰的豆花呢?”
姒筱忙说道:“临昭哥哥待我很好,不是有意的。”
莞儿说道:“奴婢们也不是那个意思。”
临昭匆忙地进了夕月阁,径直走到内室,却被婢女拦住了,七弦没好气地说道:“我家小姐的闺房,岂是外人想入就能入的?”
“我同姒筱早已有婚约。”临昭冷淡地说道,接着便无视了一旁的婢女,直接走到她的床边。
“姒筱。”他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可她却好像在梦里,紧咬着牙,呼吸浅浅。
“你们先下去吧,我同她在这里说说话。”临昭说道。
莞儿朝七弦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都出去了。
女子口中喃喃衔着他的名字:“临昭哥哥……”
“对不起,都怪我,不知道你受不得寒……早该多注意点这些的……”临昭自责道。
他自诩做错了事,也还是姒筱第一次见。
素娥又端来了碗药,临昭让到一旁,看她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扶慕容姒筱坐了起来。“小姐,这药已经冷过了,热度刚刚好。”素娥说道。
“嗯。”慕容姒筱轻轻点了点头。
素娥本拿着药匙,想一点一点地喂姒筱喝下去的,可是那丫头却直接拿过了碗,一股脑地全给自己灌了下去,素娥看着都忍不住浑身发颤。
因而说道:“如此吃药的方式,奴婢还是第一次见。”
“我自小时起便开始服药,都已成了个药罐子了。”她闭上眼,说道,“快些喝完,这样——就不觉着有那么苦了。”
在扶姒筱躺下后,素娥没再说什么,只是收拾了茶盘和碗匙,默默地退下了。
慕容姒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浅淡的笑容,她浅声说道:“临昭哥哥,我不难受了。”
见她笑得苍白,临昭晦涩地走到一旁,说道:“真是个笨丫头!”
“临昭哥哥也是这般嫌弃姒筱蠢笨的吗?”慕容姒筱合上了眼睛,无力地问道。
“没有。”临昭淡淡地回答。
她却笑道:“姒筱知道自己笨拙,比不上其他女孩子聪颖……”
“别人说你笨是别人的事,你该信的是自己。”临昭说道。
慕容姒筱依旧轻轻地闭着眼睛,却没有说话。临昭又问了一句:“记住了?”她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今日她难得如此安静,空旷的棠梓轩里,除了那些下人,却连个来看望的人都没有,临昭看了不忍,又问:“还难受吗?”
慕容姒筱摇了摇头,道:“只是觉着累了,躺一会儿便好了……”
“嗯。”临昭含糊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