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筱在院子里绕了一圈,没见到临昭,最后又回到了东廊下。莞儿来传饭的时候,她也只说自己不饿,并不想过去。
池子里的莲花又开了。姒筱只觉得九年过去,这花色却愈来愈淡了。
从前,粉红花瓣覆在碧绿的荷叶上,颜色好不鲜艳;如今那浅粉色的花朵与那又移植的几株白莲,虽使这池中风景更加淡雅宁静,却又少了几分韵味,只觉得太淡太淡了。
姒筱站在垂花廊下,望着莲池出了神。临昭就靠在离她不远处的一根柱子上,宛若无事,看着风景。
很久了,她依旧还是远望愣神,他也还是靠着柱子。
“真是个傻丫头。”临昭心里想着。
临昭佩服她的耐性,自己倒是再也靠不下去了,肩都发麻了,他便径直走到了慕容姒筱的身旁。
“你……”临昭欲言又止。
姒筱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临昭,问:“临昭哥哥,父亲叫我问你,临叔父要何时能来?”
临昭看了看太阳,回答:“快来了。。”
“哦。”姒筱点头,随后又不说话了。
今日她的话突然少了,变得沉默了,临昭却变得不适应起来,耐不住清净。
“心情还是不好?”临昭忍不住问道。
“没有。”姒筱垂眸,目光黯淡。
“差心情写在脸上——”临昭看着低着头的她,问道。
“差心情写在脸上没人喜欢看。”姒筱摇头,淡淡地说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临昭语塞,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来安慰她。他可从来没有安慰过人,这丫头是何德何能,还对他回复以这样的话来?
姒筱又淡淡道:“我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开心。我只是想锦阳了。师父曾说,‘归四海而为家,游八荒而寄宿’,我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回到这个地方。”
临昭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你是慕容府的大小姐,这一点不会改变。锦阳只是途中驿站,最终你还是垚州人。”
姒筱浅笑,若懂非懂。她笑道:“临昭哥哥今日的话忽然变得多了些。”
“怎么?”临昭立即冷下脸来,“若是嫌我烦到你了,我大可走开。”
“没……我没有。”姒筱忙说道。
临昭只掩作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边走便说:“你再这样若愁眉苦脸,我便再不与你说一句话了。”
姒筱忙跟了上去,不服气地问:“我何时有愁眉苦脸了?”
临昭不语。
“从前你只喜欢看些风景,而不常看我。我却觉得,你看我时愈远,看风景时愈近。”身后的女孩说道,然后与他并排走着。
“那若如此,可是希望我以后都不看你?”临昭问道。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姒筱嘟着嘴说道,暗下想:这人真是小气,任凭什么话都说不得他的。
身旁的她,个子不高,脑袋只够得到他的肩膀。
那一年他十七,她十六,只一年的差距,一头身的距离。
两人正并排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整叽喳的笑声。
姒筱回头,只见三个身着同样的秋香色衣裳的小丫鬟在你推我攘,一边又看着自己在笑,也不知是笑些什么。这些丫鬟,也都是她未曾见过的。
“临昭哥哥。”姒筱叫了临昭。
临昭朝后方瞟了一眼,淡淡地解释说:“她们是我府上的丫鬟,兴许是父亲来了。”
“哦。”姒筱点头,可是不解,为何临叔父来自己家里,还得带几个随行的丫鬟过来。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笑了。”先听见了这声音,接着,便有一书生打扮的少年从从那些丫鬟身后走过来。
“公子。”少年先给临昭行了礼,看了看姒筱,又问,“不知这位姑娘是——”
“敝姓慕容,名姒筱。”姒筱微微含笑,回答。
“见过慕容小姐。”那少年又给姒筱行了礼。
姒筱见此人举止,十四五岁的模样,似乎还脱不了童稚的玩闹气。
“他是我的书童——西岸。”临昭道。
“公子,大人和夫人已经到府上了,与慕容将军正在正厅里,不知公子是否要过去?”西岸问道。他是临昭面前却都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不符礼节的举动。
“不必了,告诉母亲我就在东廊。”临昭淡淡道。
“是。”西岸拜礼回答,然后退下了。
到了那几个丫头面前,西岸又叱道:“你们几个,也都别挤在这里了,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几个丫头便皆哄笑着走了。
“临昭哥哥真的不去正厅见叔父叔母吗?”姒筱问道。
“整日见着的,不见也罢。”临昭冷淡地回答,便又折回去了。
姒筱仰头看了看太阳,已是正午过后了,她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未进食,此时肚子早已饿了许久了。她又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跟上了临昭的步子。
“临昭哥哥,你饿不饿?”姒筱问道。
“不饿。”临昭淡淡道。
“那临昭哥哥要去哪儿?”她又问。
“哪也不去。”临昭答。
“这样啊。”姒筱漫不经心地说着,又一边四处张望,找找有没有吃食。
“素娥,七弦,莞儿姐姐……”姒筱拖着步子走着,有些无力地叫道,可是却不见往来的人群中有她们几个的影子。
“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在的时候就知道整天缠着我。”姒筱小声咕哝道。
无奈,求人不如求己。可是走遍东廊,除了婢女们端着的茶水,便无可食之物了,她便只能去别处寻吃的了。
走在东院里,见四周尽是些花花草草,连棵果树都没有,真不知道要这些不能吃的装饰有何用。
过了石桥,转角至一个小巷子口时,姒筱忽然望见了墙角长了一丛绿植,上面长着许多红色的小果实,于是她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近看时她认出了这果实是覆盆子,师父告诉过她,这是可以吃的。
姒筱蹲下地上,心满意足地摘了满满一捧,红彤彤的果实发散着诱人的光泽。她拿起三两个便往嘴里塞了。
“你竟吃些这东西?”
忽听见身后他的声音响起,姒筱猛地一惊,仰头看着临昭,手中的覆盆子洒了一地。
她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无奈地说道:“可是我饿。东廊找不到吃的,我也不想去前院,反正吃了这个也死不了。”
她不想去前院,怕与母亲直视,她害怕她那样的眼神。
“走。”临昭无语,只僵硬地吐出一个字。
“去哪儿?”姒筱跟着临昭的身后问。
“街市。”
“现在?”姒筱又有些迟疑,“不是——我是不是得和他们说一声?”
“对,现在。”临昭淡淡道,“不想去?”
“没有。”姒筱说道,“我们从侧门走吧,别让他们知道了。”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