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君为携来扶桑花
发布:2018-08-14 12:35 | 2487字

临昭起身来,看着呆站着的姑娘。

湛蓝绣花流仙裙,银刻蝶钗绾青丝,面色苍白如和玉,眉心一朵红墨兰花,含情目中泪光点点,罥烟眉上黛墨浅浅。

今日一见,她却没有了往常的活气,没了笑靥如花,只低着头,不再说话。

“你……”临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如何做,他是不善于安慰人的。

“这个给你。”说着,临昭便忙将那红木匣子塞入姒筱手中,然后背过身去,偷瞟了一眼,这厮的却没任何反应。

良久,姒筱才缓缓地将目光移向手中的木匣子,刻金的花纹刺痛了她的眼睛。眼中的世界模糊了,摇颤的是泪,晶莹闪烁却并不代表美好,泪是易碎的琉璃。

可是她并不哭,她答应过师父不会轻易流泪。

“临昭哥哥。”姒筱抬起头来,望着他,勉强地笑道。

“笑得真难看。”临昭一脸嫌弃地看着她,“说好的承诺,你会忘了,但我没忘。”

“临昭哥哥。”姒筱疑惑不解,只一直看着临昭。

“我曾经答应过会帮你种扶桑花,扶桑花开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临昭耐烦地解释说。

“临昭哥哥。”姒筱只这样叫着,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她再敢叫一句,临昭便真的以为这丫的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

姒筱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匣子,两朵刚刚折下的火红色的扶桑花便安静地卧在匣子之中。花苞初绽时,他便将开得最好的两朵采了下来,如笑靥一般的花朵,如生命燃烧的颜色。

她笑了,这是她曾经的梦,仅在梦中出现过的花朵,经他之手送到了自己的手中。

“谢谢。”她总算没有再叫一遍“临昭哥哥”。

“走吧。”临昭转过身去,淡淡地道,“他们在等你。”

姒筱不在乎他的冷淡,只知当他送给自己这花时,岁月已然静好。即便,她还是记不起曾经许下了什么承诺。

直到临昭已慢慢地走远了,姒筱才回应了一声,“哎,临昭哥哥,等等我。”说着,便忙跟了上去。

七弦也跟着二人去了。

两人刚去到东廊,便在汉白玉拱门前见到了离钟。

“长姐姐。”离钟刚见姒筱,便笑着迎了过去。

姒筱无力地叫着他的名字:“离钟。”

“长姐姐是刚过来的罢,慕容妤姝和大哥在那边替你接见了许多客人了。”离钟道。

话音刚落,便又听从身后传来了一喜笑的声音:“真是越没大没小的了,也不知道拜见临家公子,只记得你姐姐了。”

孙夫人掩嘴而笑,从离钟身后走来。

见了孙姨娘,离钟只撇了撇嘴,然后又与临昭作揖行礼:“在下慕容离钟,见过临公子。”

“临昭。”临昭也作揖回礼。

“长姐姐,快先过去吧,舅母正等你呢。”离钟又对姒筱笑道。姒筱听了,转头望了临昭一眼,见他眉眼冷淡,又微微垂下头,随离钟去了。

一路沿着东廊往外走,先是见了正在接见客人的离晟与妤姝,四人相视。

离钟见了妤姝便不爽,妤姝遇到离钟便心烦,两人就是合不来的冤家。

“哥哥,妤姝。”姒筱最先开口了。

离晟笑道:“姒筱来了。”然后他又转过头去对妤姝笑道,“某人刚还不是嚷嚷着累了要休息吗?现在姒筱来替你了。”

“我又如何好意思让姐姐忙活,自己闲着呢?”妤姝笑道,接着又上前去推着姒筱,弄得她是忸怩而不安,她附在姒筱耳边轻声道,“还是让姐姐去帮大夫人吧,她那里兴许已忙不过来了。”

一经人提起母亲,姒筱便忍不住又想到今早上的事。她兴许还在生自己的气吧。

“这样也好。”离钟冷视妤姝一眼,道,“我还不想看见你呢。”

“慕容离钟,你以为我愿意看到你啊?”妤姝冷笑道。

“长姐姐,我们走吧。”说着,离钟又同着姒筱走了。

待他们走后,临昭又见服侍姒筱的婢女素娥端着水盆从廊口出来。见到临昭,素娥行了礼,然后又走过了。

“等等。”临昭突然叫住了她。

“临公子可有什么要吩咐奴婢去做的?”素娥问道。

临昭颇为忧心地问道:“她今天心情不好,是怎么了?”

听这话,素娥便知他口中的“她”指的是慕容姒筱了。

素娥无奈地感叹道:“七弦同我说,大概是因为早上的时候小姐不小心打翻了兰娣的兰花,夫人生她的气了,所以十分自责……奴婢并未觉得小姐有错,她非有意,若不是夫人突然说话,小姐也不会被吓到而失手碰到了花盆……”

“嗯。”临昭淡淡地回应。

“恕奴婢多嘴,说了这些不该说的话。”素娥立即慌张地低下头。

“无妨,忙你的吧。”临昭说罢,便入了拱门,沿东廊走去了。

姒筱与离钟二人到了府门前,慕容锡与慕容夫人都正在门前迎接客人。一个谈笑,一个陪笑。客人们陆陆续续地进门来,却都是她不认识的。

看着端庄儒雅的母亲,耳边除了嘈杂还是嘈杂,除了他们的欢笑还是欢笑。姒筱呆呆地站在原地,双脚却挪不动一步。

“离钟,我不想去了。”姒筱说道。

“为何?”离钟问,但见她那空洞迷茫的眼神,离钟又道,“那长姐姐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于是他便小跑过去。

“钟儿。”慕容锡叫他道。

“舅舅。”离钟朝他作了揖,然后说道,“我先前是想带长姐姐过来的,可不知怎的,她忽然又说不愿意过来了。”

在一旁的楚长莘听了离钟这话,眉心忽然一蹙,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僵硬了。

“无妨,亲朋也都来得差不多了。”慕容锡说道,“姒筱她现在在哪儿?”

“在那边。”离钟指了指姒筱所在的位置,只见她远远地朝这边望过来,眼中满是迷茫。

“我过去同她说会儿话就好,你代我同你舅母在这里吧。“说罢,慕容锡便往她那个方向去了。

姒筱听不见离钟同父亲说了些什么,父亲走过来的时候,她是有些怯懦的。

“父亲。”姒筱低下头,用软糯的声音说道。

“筱筱。”

“父亲还是叫我‘姒筱’吧。”姒筱说道。慕容锡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感。姒筱又道:“从前在锦阳的时候,师父他们都是这样叫我的,习惯了。”

“那便好吧。”慕容锡无奈,接着又说道,“我想让你去问问临昭哥哥,你临叔父什么时候来。他要忙的政事多,但毕竟今日是你母亲的生辰,我只是希望他能早些入宴。”

姒筱往后退了一步,回答说:“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说着,她便很快跑走了。 

或是有意在疏远,姒筱不想要同慕容锡靠得太近。是她在记恨从前他决定把她送走吗?姒筱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