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姒筱刚出了院门的时候,远远地便见到有一身着梅红色衣裳的女子端庄地走了过来。
“姐姐。”那女子对她笑道。
姒筱见她容貌佼好,浓妆艳抹,头髻上对称地插着两支长钗,又缀着分别两串大红色的玛瑙珠子,面施粉脂若桃瓣,细细的柳叶吊梢眉,一双柔美含情目,丹红薄唇微含笑,身姿窈窕艳城郭。
“你是妤姝?”姒筱不确定地问道。她知道这是她的二妹妹,却不太记得清楚她的名字。
“是的。”妤姝那含情的眸子间或一转,勾嘴笑道,“姐姐这是刚刚梳妆完啊?”
“嗯。”姒筱淡淡地说道。
“姐姐可曾见了兰娣妹妹?我一早上都还未见过她呢。”
“不曾。”姒筱摇摇头。
“那姐姐可否去一趟南院兰杏房,看看妹妹是否在那儿?我确实有事抽不开身,所以才敢麻烦姐姐。”妤姝巴眨着眼睛,咬着唇,问道。
“好吧。”姒筱虽不大情愿,却也不好意思拒绝。
七弦领姒筱到了兰杏房,只见这间屋子与别处不同,门扇是红木的,贴有精细的兰花剪纸,其他地方的门大多都是棕木。
“小姐,这便是兰娣小姐的屋子了。”七弦说道,然后便敲了两下门,不见有人回应。
“怕是不在吧。”姒筱道。
刚要走时,正巧见到兰娣的贴身侍女阿馨往这边走来。
“奴婢阿馨,见过姒筱小姐。”阿馨给她行了礼,接着问,“小姐可是到这里来找我家小姐的?”
“正是。”七弦替姒筱答了,“兰娣小姐去哪儿了?”
阿馨答道:“小姐在园子里剪兰花呢,请姒筱小姐先到屋里坐着吧,奴婢这就去唤她来。”阿馨开了门,让姒筱与七弦在屋内等着。
姒筱略略地扫了一眼这屋子,光线很暗,各种装饰的颜色也都十分暗淡。内外两室是用垂下的帘子隔开的,分两层,一层青帷,一层秋香色纱帐。
姒筱走到楠木夹架旁,见许多隔盒都是空的,只单放有两盆兰花和几个青瓷瓶子。
她见那盆紫兰长得有些枯蔫,刚要伸手去拨弄一下那叶子,只听身后传来一十分急切的声音:“别碰兰娣的兰花!”
姒筱当时是被吓住了,如同受了炮烙似的缩手,却一不小心将那盆兰花给打翻了,连同那挂着绣花披肩的架子也一齐倒了下来。陶瓷的花盆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娇弱的兰花匍匐在散落的泥土之上,宛若受伤的女子。
“小姐没事吧?”七弦忙上前去抬起架子,然后去抚姒筱。
姒筱当即没有起来,只抬头看了一眼刚进门来的人,正是她的母亲。见母亲神色不悦,姒筱如同受了责罚一般,眼色变作灰暗,只低头盯着地上躺着的兰花,想了想,便去要将它拾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楚长莘问,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淡。
“我……是妤姝让我来找兰娣妹妹的。”姒筱低头,低声回答。
“妤姝?”楚长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先出去,这些不用你收拾。”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姒筱有些哽咽地说道。她知道自己犯了错了,也不敢抬头看母亲。她知道母亲生气,她也听下人们说起过兰娣最喜兰花,他们还说过,母亲很疼兰娣……
“行了。”楚长莘叹了口气,“我还有事要忙,理不了这么多,便先走了。你也快到东院去吧,兰娣去东院了,不在这里。”
“小姐,小姐。”夫人走了许久之后,姒筱还在愣神,七弦叫了她两声,她方才回过神来。
“七弦,同我把这株花和那披风收起来吧,带到棠梓轩去。”姒筱小声说道。
随后她也没有先去东院,只是回了棠梓轩。
可是她也不做其他的,回来以后便坐在镜子前,取下了头上的那支黄玉梅花步摇,换成了一支银制蝶钗。她用手支着下巴在发呆,眼中的泪溢满了眼眶,却舍不得叫它掉落。
“小姐,可需奴婢将这准备好的礼物先拿出去。”素娥请示。
“不必了。”姒筱叹了口气,道,“或许她压根就不会喜欢这些。”
一个身着金黑两色长衫的少年穿行于东廊之中,青黑佩带,腰间依旧坠着那块月白色玉佩,他手里拿着一个刻金的红木匣子,步子急促而不焦躁。
那一身梅红色衣裳的女子端庄优雅地走到他的面前,恭敬地行了礼,笑问:“临公子,小女慕容妤姝,可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临昭只瞟了她一眼,便不再正眼看她了。只冷淡地说道:“不必。”
妤姝遭了冷,依旧笑道:“临公子是要去找姐姐吧?姐姐她在北院棠梓轩的夕月阁。”
临昭直接从她身旁走过,又冷淡地吐出了一句:“知道。”
知道?早便去过阁内了吗?妤姝冷笑。之后,她也不多去关注这些,而是忙着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临昭沿着东廊至北院的穿堂旧路,来到了棠梓轩门前。
门是半开半掩着的,比起别处来,这里显得安静了不少。临昭叩了三下门,无人应,再叩三下,才出来了一个身着青红色衣裳婢女。
“见过临公子。”七弦行了礼,而后心不在焉地问,“公子是来寻小姐的?”
“是。”临昭淡淡道。
“小姐在房中,公子先到院子里来坐坐吧,我去将小姐叫出来。”说着,七弦引着临昭在海棠树下坐下,自己又进了夕月阁。
姒筱依旧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用手支着下巴,双目失神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已经坐在这里快两刻钟了。
“小姐,临公子来了,正在院里坐着。”七弦笑道。见姒筱没有反应,便又凑近了些说,“临公子,临昭公子来了。”
姒筱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用无神的双目望着七弦,“临昭哥哥?”
“是啊,小姐快出去吧。”说着,七弦便推着姒筱出门去了。
姒筱站在廊檐下,便见了不远处的第三棵海棠树下,一个笔直的身影端端正正地坐着,正看向她这边。往常,见到临昭的时候,她是会很开心的,该笑才对,可是为什么今天,她竟一点儿也微笑不起来?
她心不在焉地走了过去,如同条件反射般的,在距离他三尺远的地方立住。
“临昭哥哥。”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苍白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