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八，便是慕容夫人的生辰了。

依着楚长莘的性格，不喜欢太过张扬，便只小办了场家宴，邀请些亲朋好友来聚聚，而临家也是受邀在内的。

今日已是二十三了，姒筱伏在窗前的梳妆台上，有些郁闷。

素娥端着茶进屋来，见姒筱闷闷不乐的，便问道：“小姐心情不好吗？今日阳光可是正好哩。”

“素娥，再过几日便是母亲的生辰了，你说我要送她什么礼物才好呢？”姒筱捂着脸，愁眉苦脸地说道。

素娥笑道：“小姐若是开心，夫人自然就开心了，送不送礼又有什么所谓？”

“但若兄弟姊妹们都准备了礼物，单我没有备礼，岂不显得太无礼节了？”姒筱说道。

“这倒也是。”素娥点头，“小姐先别愁着了，让奴婢替你描了眉，便出去了吧。”

姒筱拒绝，淡淡道：“我不喜那些妆容，便随它这样吧。”

“是。“素娥刚打算退下，却忽然想起来先前临家送来的礼物都还未打开过，便又说道，“小姐，那箱子放在屋里已经半月有余了，怎不打开看看？”

姒筱浅笑：“你不说我倒还忘了。”

“奴婢帮你打开吧。”说着，素娥便好奇地打开了那其中一个箱子，只见箱中熠熠生辉，这是用夹板分隔开来的，夹板两边又分别是两个敞口盒子，一颗颗明亮圆润的珍珠与夜明珠整整齐齐地平铺在丝绸上。

素娥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唇齿微张，说不出话来。

“那是什么？”姒筱问。

“是夜明珠与珍珠。”素娥回答。

“哦。”姒筱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另外的还有丝绸锦缎，临城主出手真是阔气，这些加起来怕是得抵得上一进宅子了。”

姒筱走过去，从箱子中拿起一颗珠子，只看了看，淡淡道：“这些珠子我也不喜欢，你们若喜欢的话，便拿去吧。”

素娥虽想要，却又有些迟疑，不敢收。只道是：“这可是临城主送给小姐的，小姐随意送了奴婢们，怕是……有为不恭……”

姒筱又抚着丝绸，叹了口气，说：“那布帛留下，日后裁些衣裳，珠子你便替我拿去送给妹妹们吧。”

“是。”素娥也不敢多言，只照着办了。

姒筱忽又灵机一动，问素娥说：“等等，这些绸缎都是那里产的，可看得出？”

素娥低头答道：“奴婢不曾见过世面，不过见这送来的布匹，织法纹理都与垚州不同，想必都是从江南一带运来的。”

“院里可有织布机？”姒筱又问。

“是有的，有六台，在西院厢廊后的织布房里。平日里下人们穿的衣服，都是用女工们织的粗布和生绢做的。”素娥回答。

“我知道了。”姒筱笑着点头，接着又吩咐说，“替我到集市里买些冰块回来吧，要多一些，送到织布房里去。”

“是。”素娥说罢，便退下了。

姒筱来到西厢，寻到织布房。

刚至门口时，便听见从屋里传来一阵杂乱的织布的声音。

姒筱推开了门，只见屋内十来个女工皆在忙着织布，机子“嚓嚓”作响，声音十分杂乱。一旁站着的走来走去的中年女人，身着一套深灰色生麻窄袖衣裙，想必是管事的，督促这些女工织布。

见到姒筱来了，那管事走了过来，面容有些疲惫。见姒筱衣着奢华，态度便恭敬了几分，她勉强笑道：“我是这里的管事剪裳，女工们都唤我作‘剪裳姑姑’，敢问姑娘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

“剪裳姑姑，我是想来问问，能不能借一台织布机给我？”姒筱说道。

“这……”一听这要求，剪裳难为情地说道，“你看这里也没有空出来的织布机啊。”

姒筱便换作恳请的语气，说道：“过几天便是母亲的生辰了，我想亲手为她织布裁一身衣裳……”

听了这话，剪裳才知她是慕容姒筱——那个刚回到府上的大小姐，于是马上就赔着笑，说道：“方才奴婢眼拙，不知是大小姐大驾，还请小姐不要记怪。再者小姐如此尊贵，怎还唤我什么‘姑姑’啊？”

“无妨，那若是没有空余的，便算了。”姒筱失望地说道。

“哪里的话？”剪裳姑姑挽住姒筱，说道，“小姐想要什么，便是说句话的事，即使没有，吩咐奴婢去协调便好了。”

姒筱喜笑颜开，“那便谢谢剪裳姑姑了。”

素娥买了冰块回来后，姒筱将抽煮好的蚕丝放在冰桶里浸了三个时辰，晚上再将它们分别染成了紫、青、红、黄四种颜色。这些都是她从前在锦阳的时候随叶荻学到的。

第二天，姒筱便才开始织布。

纤纤着素手，扎扎弄机杼。辗辗复转转，两日断三匹。直到二十七日的时候，姒筱也只才刚绣好图饰，裁好布匹，未曾施线。

又熬了一晚上，姒筱终于完工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却憔悴了不少。

清早，姒筱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困倦得意识都还未清醒。

素娥又将姒筱摁在了床上，轻声道：“小姐若是实在困的话，便再多睡会儿吧。府上都在张办宴席，今日不必去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了。奴婢会记得叫你的。”

姒筱实在是困到不行了，便又倒头睡过去了。

素娥见她熟睡的时候安静乖巧，又看了看那桌上放着的将送给夫人的礼物，连包装的盒子都装饰得如此精细。

常听下人们议论起，姒筱小姐是个没良心的“缪种”，当年离家而去的时候，脸上竟一滴眼泪都没有，无论当年夫人哭的有多绝望。可是如今，姒筱小姐对待夫人竟如此用心，却不见得这些年夫人……她只将所有本该留给姒筱的爱都倾注在了另一个捡来的孩子身上。想到这里，素娥只叹了口气。

姒筱还总是问七弦和素娥，送这样的礼物母亲会不会喜欢，害怕夫人会觉得颜色太艳了，或者不喜欢冰绸的质感，不喜欢这衣服的款式……对了，还有师父托她送给母亲的锦阳山水画，也别忘了……

莫约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素娥端着温水来叫姒筱洗脸。

姒筱坐在镜子前，让素娥与七弦给她梳妆，今日的衣着打扮定是不能太过随意的。

在给她挑首饰的时候，七弦挑中的本是一支碧色的翡翠金钗，姒筱又从首饰匣里取出一支黄玉梅花步摇，便是母亲送她的那一支了。

“戴这支吧，母亲看到我戴着她送的步摇，兴许会高兴许多。”姒筱说道。

“小姐真是好看，同夫人长得很像。”素娥说道。

姒筱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道：“他们总说，我更像父亲多一些。”

素娥用红墨为姒筱在眉心描了一朵兰花的图案，这样衬着，便觉得她的气色好了些。

姒筱用手指轻抚着眉心的图案，问：“垚州的女孩子，都喜欢这样的妆容吗？”

素娥笑道：“虽是这样，但小姐却与这妆容更为般配。”

“姒筱小姐快换衣裳吧。”七弦拿了一套蓝色的绣花流仙裙给姒筱。

“你们先出去吧。”姒筱接过了衣服，便叫二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