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棋惊花绽一盏茶
发布:2018-08-14 12:35 | 2373字

姒筱紧攥着手中的棋子,迟疑不决。临褚方又要插手的时候,临昭却先行截住了他的手,他仿佛不大高兴地说道:“让她自己下。”

“你这……怎能欺负一个小姑娘啊。”临褚无奈道,同时也将手收回。

姒筱盯着这密密麻麻,青白相间的棋局看了许久,一遍又一遍,最终看到了一个点,汗落,棋落。

临昭忽然浅笑,随后站起来,平静地说道:“是我输了。”

姒筱仍旧呆坐着,手指有些颤抖,茫然地问道:“可是我并未赢啊。”

临昭又道:“即便再下几步,我还是必输无疑。”

临褚又仔细观察了这棋局,才看懂了姒筱的棋路,本以为临昭从前与他下的棋已经够险,却没想到这丫头下出来的棋比他更险。

“其实她早已要赢了的,只不过父亲插手所下的一步棋扰乱了她的棋路。”临昭好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棋局,若你再插手一次,她但输无疑。”

慕容锡得意地大笑:“看来临褚你的棋艺也堪忧吧?”

临昭又恭敬地向姒筱作揖,道:“赐教了。”

姒筱愣住了片刻,随后点头,笑道:“承让。”

“姒筱师承想必是位高人罢,能教得出如此出色的徒弟。”临褚又道。

慕容锡笑道:“便是闻且了,九年前你曾见过的。”

听到闻且的名字,临昭忽皱了皱眉。他甚至无法忘记九年前,闻且待他那番态度。尽管那时的临昭还只是个孩子,可是闻且不喜欢自己,甚至于讨厌,这一点他还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姒筱又道:“临叔父过奖了,我的棋艺同师父比起来可谓是差了千里有余呢。就像我下棋从未赢过师父……”

“后生可畏。”

姒筱好不为难地看着临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回来得晚了,可曾错过了什么?”

忽听闻一男子的声音,众人一齐朝正门那边看过去,只见是慕容离晟正走过来。

离晟一一同众人见礼,“父亲,临叔父,临兄弟,筱筱。”

“我方从书斋回来,听刘管家说你们在这儿,我便过来了。”

慕容锡道:“你方才还真错过了一出好戏,不对,是一局好棋。”

“哦?”离晟颇为好奇,“可是你终于有一次赢了临叔父?”

虽听此一言,慕容锡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可谁叫有如此一个多才的女儿使他心情舒畅。慕容锡回答道:“不是我,是你妹妹。她方才赢了,真是下得好不绝妙!”

“那改日我可得领教领教。”离晟望着姒筱,笑道。姒筱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慕容锡丝毫不给他面子,“你这破簸箕,还是得了吧,连临家小子都败下阵来了,你倒适合舞刀弄枪多一些。还是女儿随我……”

众人无语,何时是随了你了?

“罢了罢了,你说我无妨。”离晟摆摆手,“但若是说筱筱像你,我怕天王老子都得垂下七尺泪来,随你的还不得被糟蹋了?”

“你这小子——”慕容锡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离晟见状忙躲开,问:“今天是练剑又读书的,真是折煞我也,可曾备下了饭菜?”

“兔崽子。”慕容锡刚要往他脑门上捶一拳,只先听姒筱喊了一句:“哥哥快跑。”

一如九年前那样,每当离晟快要挨揍的时候,姒筱都会提醒他,然后离晟拔腿就跑,逃过一劫。

众人皆欢笑着,唯独临昭一脸冷淡。

晚宴过后,临昭随父亲回去时,刚到府门口,便见慕容姒筱跟了过来。

“临昭哥哥,临昭哥哥。”记得九年前他第一次到她的家里来时,她也是这样叫他。她同以前一样天真,笑容同以前一样清澈美好。

“答应过的事,我还记得。”未等她再说话,临昭便先开口了。

“答应的何事?”姒筱疑惑。

“父亲,该走了吧。”临昭又对临褚说道。

“临昭哥哥,再见。”姒筱茫然地挥手,见二人上了马车之后,又茫然若失地转身,离去。

答应过的……何事?

姒筱回到棠梓轩,先进的不是夕月阁,而是浣溪橱。

墙上的一字一画,皆为他所作,又皆与扶桑有关。

临家公子,临昭,他又怎么知道这在她梦中出现的扶桑花?

姒筱忽见书案上放着一本《诗经》,等她翻开仍旧夹有扶桑花叶的那一页时,一张白纸掉落出来,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那一枝已然成了褐色的的枝叶伴了她八年。她自以为没有丢弃,殊不知,她却丢弃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

“丫头,你的扶桑花叶。”

“惜时冉冉临今夏,借与扶桑名日召。”

是否她会忽然发现,这先后所写的两幅字中,会有某些相像的地方?

云中谁寄锦书来?

扶桑,扶桑……

九年前,他曾见过她,她也曾缠着他。九年后,他依旧记得九年前的诺,她却忘了九年前的他。

多可笑,又有多傻?

长衿院中的明灯依旧亮着,临昭未眠,只数虫声。

他所栽下的扶桑花很快就又要绽放了,可惜那丫头却什么都不记得。

梨茶端来了一碗浅青色的茶水,放在桌上,问:“公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可是还要读书?”

“只是偶尔想要静坐,想些事情。”临昭淡然答道。

梨茶无意地说道:“公子常常这样,只单坐着,就如同走了神似的。”

“把这茶端走吧,我也不喝了。”临昭道。

梨茶叹了口气,无奈地感慨:“这是用刚采下的青梨连同慕容大人送的茶叶煮出的茶,听说还是慕容家的小姐亲自在清明之前采的。公子若不喜欢,也就算了,奴婢拿去倒了吧。”

梨茶初到临府时本无名,跟随临夫人许久,因善用青梨煮茶,临夫人便赐名“梨茶”。

临昭有些动摇,便说:“那便先放着吧。”

“明日,去将我那扶桑院打扫一番,这些年也多亏了有你在侍弄那些花。”

临昭种在扶桑院里的扶桑花,都是梨茶在偷偷护养的。她以为他不知,他却全知。

“是。”梨茶欣喜地又将茶放回到原处,随后快步离开了。

临昭望了望那一碗清茶,淡淡的幽香弥漫在屋里,充斥着他的鼻翼,他端起碗来,只轻呷了一小口,却又将碗放回去了。

略苦微甜,淡淡的茶味回味在舌尖。

不像他的父亲,临昭不喜茶,也不曾品茶。只因那采茶的人,是他识得的。

一盏,香茶;一夜,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