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出门,慕容姒筱忽觉隐约听闻一阵铃铛声,随后便见一穿着耦合色夹花褶裙的女子笑着迎上前来,对二人说道:“临昭公子,姒筱小姐,临城主与大人差奴婢唤你们过去哩。”
侍音以前也是侍奉过姒筱的,姒筱走了以后,她便一直跟着慕容夫人做些活了。
“知道了。”临昭甚至于不看那婢女一眼,只淡淡地说道。
姒筱依旧是茫然地点头,问:“去哪儿?”
“小姐且随奴婢来吧。”说着,侍音便引二人从穿堂走过,经游廊再至后门,来到了九钧院中。
“公子,小姐请在此等候,奴婢先去看看大人们在何处。”说罢,侍音便又穿过那摆在正中的乌木大屏风,到了正厅去了。
慕容锡,临褚,楚长莘三人也都在正厅里,侍音恭恭敬敬地禀报说:“回禀大人,临城主,夫人,公子与小姐已都到了那边了,可还需奴婢做些什么?”
慕容锡摆摆手,道:“不必了。”
于是三人便一同回到九钧院里,只见姒筱与临昭都只干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
“晚辈临昭拜见伯父,伯母。”临昭先是恭敬必至地向慕容锡与其夫人行了礼,楚长莘笑着,又忙朝姒筱使了个眼色。
姒筱方才知晓向临褚见礼,“慕容姒筱……见过临……伯父。”
临褚顿时笑岔了气,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镇定地说道:“慕容老兄,你是何时告诉你女儿我是长于你的?”
慕容锡与长莘笑得好生尴尬,直看着姒筱。
那丫头听着临褚的话,才猛地醒悟自己是叫错了称呼,闹了乌龙,以至于涨红了脸,立即改口道:“见过临叔父。”
见姒筱长得甚是水灵,如同四月的水仙,纯洁素雅,又宛若人间仙子,不染一尘。
“哈哈哈哈。”临褚大笑,“这孩子还是生得这么讨喜,也难怪你舍不得了。”
“什么舍不得?”姒筱问。
“便是……舍不得让你到临叔父家里去。”临褚笑答。
听此一言,临昭面不改色,毕竟也不知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说过多少回了。
姒筱天真地笑道:“做客又有何不可的?倘若临叔父不嫌烦,姒筱自然常去。”
“好好好,定是不嫌烦。心想你那叔母也会十分的喜欢你。”临褚笑道,但又偷偷对慕容锡低语道,“想必这桩婚事你还未对你家丫头说罢?”
慕容锡小声回答:“姒筱年纪尚小,方才十六,日后再说也不迟,她从小脸皮薄,早些说了,怕是她会不惯,躲着你了。”
“这样便是了,不然我还真当你要改悔。”
“父亲,你同临叔父在说什么?”姒筱盯着两人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并没有什么。”临褚道。
“可刚刚明明就有说了……我还听到了……说谁年纪尚小……”姒筱咕哝道。
“哈哈哈哈。”慕容锡也笑道,“方才是与你临叔父说要留他在府上吃晚宴的事,你说是吧?”
“哦。”姒筱点头,道,“便是这样的话,明着说不就好了?何必遮遮掩掩的?”
“临褚,如今你是留还是不留呢?”慕容锡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这临褚总不好当着姒筱的面拒绝吧。
临褚爽快答应:“恭敬不如从命,肯定留下要一同吃个晚饭的,就当是给你家丫头的面子嘛!”
“那就这样定下了,我先去吩咐厨子们备一桌好菜,你们先在这儿聊着吧。”楚长莘笑道。
“阿娘……”姒筱跟在楚长莘的后面,叫了她又不见回应,便又改口叫“母亲”,“姒筱想随你一起去。”
楚长莘转过头来,见姒筱衣饰朴素随意了些,便取下了自己头上的黄玉梅花步摇,仔细替她戴上,再替她捋顺了垂下的头发。她又见了女儿耳垂挂着的铰银白玉的耳坠,“这玉……”
“这耳坠是师母赠予姒筱的,她说,玉能养人,姒筱便戴了四五年了。”还未等楚长莘问起,慕容姒筱便先解释说。
楚长莘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只道:“真是好看。你留在这里便可,陪临叔父与临昭说说话。”接着她又瞥了慕容锡一眼,有些嫌弃,“你父亲不懂说话,每每临叔父来的时候,都要同他吵上几句。”
姒筱摸了摸头上的步摇,点点头,说:“姒筱知道了。”
随后楚长莘便带着婢女侍音离开了。之后,还剩四人留于九钧庭院内。
姒筱见大树下有一张很大的棋盘,便走了过去,石樽里的旗子分别是用石青色的玉与月白色的玉石雕刻而成的,姒筱取了一颗白子拿在手中摩挲,细致圆润。
“父亲,这棋真好看。”姒筱笑道。
从前在锦阳的时候,她最喜欢的不是女红也不是诵诗,除了箜篌之外,便要数围棋最得深爱了。
其他三人也都过来了,慕容锡笑问:“你这丫头会下棋吗?”
姒筱点头,看了看临昭,谦虚道:“从前,师父教过我些许棋艺,应能走得几步。”
临褚又来了兴致,“趁着天还未晚,就在这儿再下一盘棋如何,慕容老头?”
“不下不下,早知我下不过你,竟还想当着后生的面羞辱我是怎么的?”慕容锡忙拒绝,“叫孩子们下一局罢。”
姒筱偷偷望了临昭一眼,看着他如此冷淡而又处变不惊的样子,想必棋艺是一定不会差的,于是她忙摇头,“姒筱不才,临昭哥哥他……我怕是……不行。”
“那叫你父亲同临昭哥哥一起,我同你一起对他们二人,这怎么样?”临褚提议说。
姒筱不解:“为何不直接让父亲教我?”
临褚笑着,意味深长地回答:“孩子,你父亲棋品堪忧,我是怕他教坏了一棵好苗子。”
慕容锡被他这话气得满脸涨红,回了一句:“我倒怕是你下不过你儿子。”
临昭淡淡的一句话打断了又将要争吵起来的二人,“姒筱,黑子给你。”
慕容姒筱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单叫“姒筱”两个字,听着还有些不惯。她吞吞吐吐地回答说:“我……我喜欢月白色的棋子,月白色好看,临昭哥哥用黑子吧。”
临昭心里不大舒服,黑子先走,总觉得是这丫头故意在让着他,他临昭竟还需要一女子的谦让?可也不便计较这么多,他待姒筱就坐了之后便也坐下了。
临昭先走了第一步,见临褚刚想告诉姒筱该下在哪里的时候,姒筱手中的棋已经落下了。
接着便是第二步,第三步……
慕容锡盯着这局势,一边在心中为未来的女婿喝彩,另一边又在眉宇间为自己女儿担忧。
只听慕容锡说道:“看来你我二人都不必指挥什么了,光看着就好了。”临褚抚着额头,神色有些担忧,这丫头的棋路看上去太乱,想必临昭轻而易举地就看出了破绽。
平日里临昭下棋的时候,最喜兵行险招,如今看着倒是要稳中求胜了,再看他不慌不忙,面不改色的样子,临褚想着自己再不插手,棋局可能很快就得结束了。
慕容姒筱下棋的时候,临昭注意到她的手很不老实,总是用力地攥着那用红绳系在手腕上的珠子,不停地摆弄,他真想说一句:“下一局棋,你好歹专心点吧?”
“不对,该下这里。”临褚说。
姒筱的棋子方要落下时,只见先有一白子比她先下了。姒筱仰头看了临褚一眼,神情十分地为难。
临昭忽然皱起了眉头。他再下一步棋的时候,姒筱却彻底慌乱了,甚至于可以看到她额头上沁出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