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妤姝经过东北院间的花园时,隐约间听闻这院子里传来一阵乐曲声,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红绡,可曾听到有丝弦乐否?”妤姝问她随行的婢女说。
红绡细细聆听了一会儿,答道:“回小姐,确是有。不知是何人弹奏的曲子,竟如此悦耳。”
妤姝不以为意,不屑地说道:“究竟是哪里悦耳了,如同嘈杂一般,扰得人耳根子不清净!”
话音未落,便见着姒筱院里新来的两个年轻的婢女迎面而来,一个身形纤瘦,一个身材合中。这便是姒筱的两个新的婢女,七弦与素娥了。她俩手中都分别端着两个红木箱子,光看外面便知是十分贵重的东西了。
两人向慕容妤姝行了礼,刚擦身而过时,妤姝又叫住了她们。
慕容妤姝的语气同以往一般傲慢,“哎,你们两个——”
嫡亲的长小姐已经回来了,两个婢女自然已不怎么将这二小姐放在眼里。
七弦问道:“二小姐有什么事么?”
“你们两个,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妤姝问。
“两个红木箱子,这还用问?”七弦答道,语气中有那么一丝嘲弄。
红绡愤愤道:“大胆奴婢,我家小姐问的是你那箱子里装的是何物!”
素娥笑道:“这是临公子送给我家小姐的礼物,我与七弦二人都还未曾拆开过,怎能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也罢。”妤姝冷笑,“原本——我想问的是这北院里是谁在弹乐。”
七弦心直口快:“当然是我家小姐了,试问这院里还有谁能弹出如此好听的曲子。”
慕容妤姝不悦地说道:“回去叫你家小姐别成日里拨弄那琴弦,扰得别人不得安宁。”
七弦又道:“你连我家小姐弹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说打搅到你了呢!”
“你!”慕容妤姝气得瞪大了眼睛,“红绡,我们走,回西厢去!真以为谁稀罕这曲子!”
“恭送二小姐,二小姐慢走。”见她生气地离开了,七弦与素娥颇为得意,相视而笑。
慕容姒筱坐在空旷的庭院里,偶尔有风吹起,但她却觉得这院子太过空旷,空旷得有些凄冷了。姒筱刚停止弹奏,同莞儿一道收起了箜篌,正要回屋里时,便见了七弦与素娥分别端着两个箱子进门来了。
“小姐。”七弦与素娥都同她行了礼。
“你们……以后在院子里的时候就不用见礼了吧,也颇为麻烦的。”姒筱笑道。
七弦与素娥你看我,我看你,又异口同声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的。”
“那箱子里的是何物?”姒筱又问。
素娥笑盈盈地回答道:“回小姐的话,这是临城主命人送来的。”
“临城主,我听父亲说起过,只是不知论辈分我得叫他一声叔父还是伯父?”姒筱道。
素娥又道:“这个时候,临家公子也该光临府上,此刻大概是已在正厅里候着了吧?”
“临家……公子?”姒筱惊诧,便是画扶桑花的那个人?
七弦也偷笑着说道:“我先陪小姐去梳洗打扮一番罢,大人差奴婢叫你去见他呢,公子可是专程来见你的。。”
“见我?”姒筱面目有些僵硬,“为何要见我啊?我才刚回来……”
“等会儿过去了小姐就知道了。”七弦笑道。莞儿与素娥也在一旁看着,掩着嘴偷笑。
“不……不是……我……那个……”姒筱被她们整得是一头雾水,语无伦次。
还未等她再开口,七弦便推着姒筱进屋去了。
七弦与素娥将姒筱按坐在铜镜前,不断地换着首饰在姒筱的头上比戴。
“师父曾教我说:简饰便衣,心净道净。我平日里也都不戴这些首饰的。”姒筱无奈地说道。
“小姐长得好看,戴上这些便更好看了。”素娥夸赞道。
姒筱只干硬地“呵呵”笑了两声。
“小姐今日是要穿那件浅紫色撒花流仙裙还是这梅红色广袖织锦袍呢?”七弦又问。
姒筱见状,忙拔开素娥的手,起身将要离去,她忙回绝道:“不用了不用了,就这样挺好了。”
“哎,小姐,你的耳坠还没戴。”
“还有衣服!”
两人边喊着,边跟了出去。
慕容姒筱一边走着,一边摘下头上的发饰,攥在手里。
方还走着,刚到了花园里,便远远地见到东廊里走过个高挑的人影来,姒筱辨不清那是哥哥还是离钟。
姒筱跑得有些气喘吁吁,便在花园里停下了,只等那两个婢女追上来。
“你们别给我捣腾那些玩意儿了,我都不喜欢,坠得我头疼。”姒筱无奈地看着她们两个说道。
两人低着头,委屈地说道:“奴婢们也只是按夫人的吩咐办事。”
“你们真是——”姒筱刚说到一半,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他问:“这便是慕容家的大小姐?”
姒筱先是一惊,随后转过身去,望着那少年,便是方才走在东廊里的那位了。少年穿着素色绸子的衣袍,青黑佩戴,腰间系着一块月白色的玉佩,剑眉星目,眉目清冷,面色如月,周身的书墨气息。初见时,姒筱便觉着他长得甚是好看,见了便心中欢喜。
只听跟在少年身后的那小厮唯唯诺诺地回答道:“回公子的话,这便是了。”
站在姒筱身后的七弦与素娥忙向临昭行了礼,“见过公子。”
“同想象的差得太多。”少年低语道。他以为仅有自己能听见,姒筱却听得十分清楚,可她却依旧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只盯着他看,自己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看够了?”临昭抬目,瞟了她一眼,冷冷地问。
“哦,我……”姒筱方才想起了自己还未行礼,“小女……慕容姒筱,见过……公子。”
见临昭没反应,她也自觉无趣,将要离开。转过身时,她顺手将刚从头上摘下来的步摇塞入七弦手中,咕哝道:“都说了我不喜欢戴这劳什子了。”
说罢,她便从径直临昭身旁走过,刚走了有四五米远,便又回过头来对七弦与素娥说道:“你们怎还不来?方才不是还说要到正厅去见那临家的公子吗?”
此语一出,素娥与七弦被他这话整得苦笑不得,跟在临昭身后的小厮也忍着笑在“哼哼”,临昭则撇了嘴,纵然心中有万般无奈,也道不出来。
“这位便是临公子了。”素娥说道。
“啊?”姒筱转过身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为何不早说?”
七弦笑道:“夫人说过你曾与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奴婢想着应该是认识的,所以就……”
姒筱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何时见过了?为何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临昭许久未曾开口,时隔九年再次相见,那丫头竟已然把他忘得干干净净。临昭有些气,只淡淡地吐出了一句:“那便只当今日是初识罢。”
时隔九年的遇见,一如初见时的青涩,一如并肩时的沉默,一如年少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