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十一的话，灼华低低地笑了几声。
“对了，看灼华公子对冥城如此熟悉，不知道您已经来这里多久了？”十一顺手拿起一个面具，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有多久啊？我自己倒是记得不大清了呢！”灼华偏过头看向蒲儿：“蒲儿还记得么？”
“先生是去年五月来得，蒲儿记得端阳节以后先生就把旧祠堂收拾了，改建成了私塾。”蒲儿乖巧地答道，又看了看十一手里的狐狸面具说道:“神仙姐姐，这个面具是保佑人桃花的，你喜欢么？。”
十一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狐妖面具会保佑人桃花，她的确听说狐狸一族多情，但没想到他们还会保佑别人桃花。
只是被一个孩子这样说出来，难免有些难为情，虽然十一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终归里子已经是个待嫁闺中的老姑娘了。
“还......还好，只是看着挺好看的。”十一干笑了两声，又把那个面具放回了摊位上。
却没想到身后递过一双白若脂玉的手。
灼华递给摊主一块碎银，拿起了那个红白相间的面具，斜放在十一的头上，语气带着笑；“这面具和十一姑娘今天的衣服很搭配呢。”
又招呼蒲儿道：“你也去挑一个。”
幸好十一把面具戴在了脸上，灼华才没有看到她通红的脸。
十一挑挑捡捡，最后从一堆面具里挑出来一张白色的，五官画的不是十分清晰，但可以看出来是一个眉目端正的人面。
“找来找去只觉得这样粗制的面具实在是掩了公子的风华，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动物适合公子，就这个人面的吧。”十一把面具递到灼华面前。
“十一姑娘真是玲珑心思，不过这面具，就算了吧。”灼华笑着推脱了。
十一也没有强求，走了几步换了个摊位继续逛，又问道：“一直没有听公子说起过沧京，不知道公子家中可好？”
“十一姑娘？”灼华一脸笑意地望着十一：“你是不是酒气还没散去啊？”
十一的思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她愣了足足有两秒钟，才说道：“没有啊，我醒了。”
灼华却是依旧收不住嘴角的笑意，和陈蒲儿对视了一眼，说道：“你先回私塾，我有事情和十一姑娘说。”
“神仙姐姐再见。”陈蒲儿一本正经地向十一道了别。
“十一姑娘啊。”灼华叹了一句：“我一直觉得你是像狐狸一样聪明的女子，怎么今日却格外着急呢？”
十一的脸上还戴着面具，灼华和十一对视，眼底一片清亮：“如果十一姑娘真的怀疑在下，为什么不选择直接问呢？你就没有想过，我很乐意回答？”
果然是自己太急了…
十一在心底暗骂自己，换做是别人她或许还可以循序渐进，找到破绽，可是看到灼华以后，她却再也不能保持平常心了。
“那我就问了啊。”十一摘下面具，目光灼灼地看着灼华。
灼华点头。
“其实我不是怀疑公子你，我只是好奇，陈蒲儿年纪这么小，家徒四壁，而且从小也不认识什么人，她怎么会那么厉害的傀儡术呢？所以我就一直怀疑，冥城一定藏着一位高人，在背后帮助她，教会了她傀儡术。”
“凭我这几天的观察，好像陈蒲儿平时只和公子你有来往，所以我又只好把公子列入这个范围之内。”
“公子你曾经说过，冥城的二月二和别处不同，你即是沧京人，又是去年五月来到的冥城，怎么会对冥城的节日这么熟悉呢？所以我就猜测，你可能是离冥城比较近的某个地方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毕竟这种傀儡术就来自于这里。”
十一看着灼华的眼睛：“公子，我说的可还有几分道理？”
灼华点了点头，颇为欣赏地叹道：“十一姑娘真是伶俐。”
“我只是不明白，像公子这样的人，怎么会用这种办法来......”
十一话说了一半，灼华却又笑了，他说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呢？十一姑娘，恕在下直言，我们相识不过几日，你真的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这一刻，十一也有一些发懵，忽然间所有的酒气都涌到了头顶。
还没等十一回答，灼华便继续说道：
“姑娘，你看看这世间，污浊不堪，人有的时候比鬼还要可怕，嫉妒，贪婪，自私，虚伪。”
“是，我可以去教孩童做人，也可以给老人治病，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他们骨子里的东西，我还是一样也改变不了。”
“人们信奉，朝拜神仙，无非是希望神仙可以改变他们悲弱而又渺小的命运，可是真的有用么？神仙只会看到有权有势的人为他们盖了华丽的宫殿，为他们书写了美丽的颂歌，他们不会看到那些每天被痛苦折磨的普通人。”
“所以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姑娘，我给了陈蒲儿一把可以保护自己的刀，至于这把刀是会插在什么人身上，我也是未知的。”
“现在你明白了么？不是我选择了陈蒲儿，是陈蒲儿自己选择了这种结局。”
“......”
十一点点头：“那，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生而为人嘛，行走于天地之间，不求心怀天下，但问无愧于心，至于怎么拯救世人，这是神仙的事情，我只能保证我遇见了不平，可以伸一把手，不愧于我这一身天地灵气。”
“十一姑娘这样真是让在下......唉。”灼华谈了一声，目光越过十一，声音压低了下来，说道：“如果世人对你本就不公，你还会愿意向他们伸出手么？”
不知为什么，十一突然觉得灼华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看着的不是她，而是在与她身体里的灵魂对话。
“姑娘，有的时候你想去寻找某一样东西，等你找到的时候，它未必会如你所愿的，可是，在下既然这么喜欢十一姑娘，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灼华突然凑向十一的耳边道：“你要寻找的，就在黄泉，孟婆那里。”
灼华高深莫测地看着十一的身后：“就此别过了十一姑娘，可我们这么有缘，谁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去吧。”灼华示意十一看身后。
十一下意识回过头，整个河岸聚满了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河灯，顺着河流的方向，整个江面聚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整个河道被火光照得一片通透。
人群中只有一个挺拔高挑的黑色身影，静静地看着十一，就像是上一次等在花轿旁的模样，不骄不躁，沉稳淡然，好像他就是一直等在那里，从来没有挪开过目光。
忽然，不知是什么人在人群中喊了一句“流星啊！快看！是流星雨！有神仙啊！”
十一下意识跟着那声音抬起头看向天空，果然，西北方向开始坠落起大片大片的流星。
百姓们欢呼着纷纷放出了手中的天灯，齐齐跪在地上祈求着上天，默默许着愿望。
一时之间，整个长街恍如白昼，灼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整个江岸长街只有十一和顾尧还站着，看向了彼此。
顾尧向前走到了十一身边，一只手伸向她的腰间，两个人直直飞向了一处高楼的楼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