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十一才哑着嗓子开口：“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陈蒲儿没有说话，只抬了抬眼。
“别再害人了。”十一终是伸出了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个傀儡，我想办法给它彻底毁了，你答应我以后不再用傀儡术害人了，行么？”
陈蒲儿点了点头。
“以后你一个人要怎么生活呢？我出钱帮你重新盖个房子吧。”
“不用了，神仙姐姐，谢谢你。”
知道了十一会放过她，陈蒲儿不再浑身戒备，眨了眨眼睛道：“有的时候房子不是家，我呢，既不需要房子，也不需要家。”
“你这孩子。”十一不由得叹了一句。
“谢谢你，神仙姐姐。”陈蒲儿说道。
“我不是神仙。”十一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你看到了，我也是会做错事的。”
“姐姐，你让我知道了，原来神仙不是只会受人供奉的泥像，原来神仙真的会看到我。”陈蒲儿笑了笑：“可惜，这一切已经晚了。”
“神仙很忙的。”十一又摸了摸她的头：“大多数时候他们很难看到这世间的事情，世事无常，但求无愧于心吧。”
“我懂了，神仙姐姐。”
“好了，把饭吃饱你就走吧，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终归是于心不忍，十一眼看着陈蒲儿离开了县衙，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我以为你不会放她走的。”歆樾说道：“杀父杀姐，这个小孩的心智太过病态，就算是要留她一命，你也应该把她放在身边教导一番。”
十一在桌子上画着符说道：“她若是不杀她爹，她爹早晚也会把她卖了，她若是不杀她阿姐，她阿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打死她，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是自己真的想做，可命运却始终逼着你不得不为。”
“再说了，这是别人家的小孩，别人的命运，我有什么好干涉的，他人自有他人命。”
顾尧跟你也不是一家人啊，当初还不是哭着喊着去管人家。
歆樾在心里暗暗腹诽。
十一这边画完最后一笔，直接一张符纸贴在了傀儡娃娃身上，碧绿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身体，燃起了浓重的黑烟。
看着地上的灰烬，十一才终于算是歇了一口气。
“老头儿，事情呢弄清楚了，小鬼作乱，已经被我们收了。”十一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反正也不用再给那个什么山鬼上供了，山上我记得还有座殿，我给你指条路，你看怎么样？”
胖县丞连连点头道：“都听神仙的！您吩咐！”
“你呀，就多破费些，托人去打听打听酆都百里氏的一位公子，唤做百里井嘉，修一幢他的神像，再把那个大殿翻修一下，告诉你们城里的人多多供奉，那位神仙自然就会保佑你们不受邪崇骚扰的！”
“好好好，都听您的！”
也不好让人家白破费，十一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张驱邪的符咒，塞到了胖老头的手里：“呐，这是我平日里画的符咒，你把它挂在卧室里，驱邪。”
“多谢神仙，多谢神仙！”
十一这才算满意，拍了拍手跑到歆樾身边道：“咱们走吧！”
忽然发现好像少了什么人，于是问道：“顾尧呢？”
“不知道，他一天来无影去无踪的。”
“那咱们赶紧走吧！”
“你终于想起来你三师兄即将飞升了？”
“咱们不去酆都，先回客栈。”十一的心情大好：“你忘了，灼华公子明日约我同游。”
“……”
就知道天塌下来你都不会忘了这事。
十一先是带着一众衙内回了陈家，把陈莹莹的一张皮收敛起来葬了，又安排他们把陈家的一片废墟清理了一番，最后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累成了一滩烂泥。
第二天一早又被胖县丞和一众衙内拉着去饭馆喝酒，酒过了七八巡以后已经开始日落了，十一这才想起来灼华的邀约，匆匆忙忙洗了把脸，喝了半碗醒酒汤赶紧溜之大吉。
一出酒馆门，果然看见一白一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没想到你真的去找灼华公子了。”十一开心地摸了摸蒲儿的脑袋，对着灼华说道：“有公子教导蒲儿，我也放心了。”
“跟着先生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神仙姐姐，你喝酒了？”蒲儿在一旁问道。
灼华递出一张白色的帕子：“鬓角还有水，擦擦。”
“唉，那胖老头拉着我喝酒，我不好推辞，就少喝了几杯。”十一擦了擦鬓角，顺手把帕子放进了衣袖中：“让公子见笑了。”
“那两位公子没有一起来么？”灼华问道。
“哦，你说他们啊，喝多了！”十一有些心虚的摆摆手，她当然是故意给歆樾灌了几杯酒，就是怕歆樾跟着过来坏了她的事。
“那样也好，有两位公子在旁，在下反而觉得自惭形愧。”
“没有没有，灼华公子过谦了！”
灼华笑了笑：“十一姑娘今日穿的这身衣服，很好看。”
“哈哈，偶尔也要换换风格嘛！”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终于逛到了夜市，天色也暗了下来，许多小摊都点上了灯笼。
十一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
“二月二有什么讲究吗？”十一看着各式各样的花灯问道：“我以前只听师兄们说过，正月十五是团圆节，家家户户都要放灯的。”
“民间俗语，二月二龙抬头，在沧州也叫春耕节，是为了祭拜神仙，保佑这一年能够风调雨顺的。”
灼华的声音很清爽，配上二月还有一些凉意的春风，让人有一种雪花渐渐融化的感觉。
“可是，哪有什么神仙会保佑他们呢。”灼华又在十一身后，不可见闻地轻叹了一句。
十一其实想说，这个世上是有仙人的，白祁师尊是仙人，以后的井嘉师兄也会是仙人。
可听见灼华的语气，她却没有说出来这句话。
世人愚钝，可灼华不是。
十一觉得，灼华这样说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个人身上一定也有什么故事。
“呵，我就是随口一说，忘记了十一姑娘原是修道之人，真是口无遮拦。”灼华看十一盯着灯笼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有些抱歉地笑笑。
“没有，我不是很介意的。”十一回答道：“我师父常说所谓修道，是要修仙缘的，神仙也是人，我想这些话他们也不会介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