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办公室里的三个人，一瞬间便全部聚齐了。
许彦朝他点头示意，顾秦微微颔首，抬腿走向办公桌。
何天跟在顾秦身后，汇报着相关事宜。
顾秦有一搭没一搭地伸出食指叩着桌面，心思却不在正事上。
“你刚才说达瑞公司有意压制声势？”顾秦突然插话，俊朗的眉头皱了皱。
“是。”何天点点头。
“事情的真相还没出来就忙着做公关，钱华不是心虚就是太蠢。”顾秦一针见血地指出，还不忘问许彦一句：“许教授，你觉得呢？”
许彦猛然回过神来，瞬间进入状态，说：“的确如此。”
话音刚落，许彦便起身走向了白板，拿起笔比划了几下，画出一张人物关系图。
“以姜佳文为核心，到目前为止，汇集我们得到的全部信息—王芳，钱华，施涵，这几个人与姜佳文联系最为紧密。”许彦说着，神态认真。
“王芳，主动自首，但精神状态较差，没有交代出作案方式，且言语前后矛盾，逻辑不清，作案可能性较小。”
“下一位，施涵。姜佳文的前男友，两人因经济原因分手，但姜佳文还保留着两人之间的回忆，说明他们有一定的感情基础。虽然施涵没有太在意这段感情，但我们在问话时，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许彦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施涵或许只是一个花花公子而已。
“那许教授为什么还要收集他的笔迹？”何天不解地问。
“我只是想确认那些信究竟是不是他写的。如果有人刻意模仿，力道终究会不同。”
“那就剩下一个钱华了。”何天说道，许彦点点头，继续说：“王芳既然说姜佳文破坏了他们夫妻感情，那么在姜佳文和公司解约后，也许还和钱华保持着联系。可是钱华位高权重，郑队多次上门拜访不也都扑了空吗？”
“那就更值得怀疑了。”顾秦微微低着头，从许彦这个方向看去，恰好能看见他深邃的眸光，将人悄无声息地吸进去。
几人重新安静下来，何天坐在一旁泡着茶，余香袅袅，与这位少年的气质压根不搭配。
顾秦看着他“精致优雅”的模样，面无表情地闷了一口咖啡，低头写东西去了。
许彦翻看着书，隐约听见门外有一阵吵闹声。
他耳朵向来灵敏，不会听错。
“门外是什么声音？”许彦低声开口问了一句，不一会儿办公室的内线便响起了。
“法医科顾秦。”
“顾科长…”值班警员说道：“有人来认领姜佳文的遗体了，自称是姜佳文的母亲和哥哥，但是此案还在侦办当中，您看…”
顾秦看了看腕表，此刻已经将近十一点，这么晚了还跑到警局来认领遗体，恐怕也是爱女心切。
“我马上过来。”顾秦说完，那警员感激涕零地“嗯”了几声，挂断了电话。
没想到一开门，两人便直接挤了进来，值班警员还是没拦住。
那倒在地上的妇人已经哭得不成样子，旁边的男人搀扶着她，脸色也不太好。
许彦见状上前，帮着扶了一把，将她扶到一旁的座位上，何天便很有眼力劲地倒了茶，小心翼翼地说：“您先缓一下。”
“顾科长，佳文是我的亲生女儿，一直都听话懂事，怎么会得罪人，被人害成这样啊！”那中年妇女嚎啕道，顾秦却暗暗皱了皱眉—郑杰通知家属的时候，并没有交代姜佳文的死因，可听这妇人话里的意思，显然是确定姜佳文遭到他杀了。
与此同时，许彦却注意到了妇人身旁的男人，从进门到现在，他都只是微微垂着头，未发一言，不仅如此，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麻木却冷漠，没有哭诉也没有愤慨，似乎事不关己。
但当顾秦出声时，男子的表情终于有了异样。
“您怎么知道姜佳文是死于他杀？”顾秦一针见血地问，丝毫不留情面。
那妇人的哽咽声一下便停止了，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别处，低声说道：“佳…佳文她性格一向很好，有什么心事都会和家里说，不会想不开的。”
“既然如此，姜佳文失踪的那三个月，你们难道就没有怀疑？甚是都不知道她的去向？”
“我妹妹她工作繁忙，有时联系不上她也很正常。”男人沉声说道，十分淡定，但始终不肯抬头与众人的目光接触。
那顶黑色的帽子下，究竟藏了一幅怎样的样貌，许彦不得而知。
“案情还在侦办当中，二位暂时不能带走姜佳文的遗体。”顾秦公事化地开口，闻言，那妇人又闹了起来。
“我的女儿我怎么不能带走！我是她母亲，当然是我说了算。你们…你们不能这样！这案子我们不准备查了！”
“如您所言，姜佳文死于他杀，司法机关就有权力提起公诉，让案情水落石出。”许彦淡淡说道，末了还悠悠来了一句：“这么着急带走女儿的遗体，您在担心什么？难道尸体会说话吗？”
许彦话音刚落，那妇人的脸色便白了几分，似乎还想继续闹，但顾念到这是人家的地盘，也就只好忍气吞声地坐着。
“当妈的怎么会害自己的女儿！你们要查就查吧！”
这一道插曲解决完，时间也已经不早了，都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许彦原本以为错过了谢瑾承的电话，但打开手机一看，屏幕上一条未读信息都没有。
他和萧祁有什么工作能够忙到现在？
纵然如此，许彦还是打算在天亮前回一趟公寓。
顾秦正好顺路，好心送了他一程，下车时，一路沉默不语的顾秦突然开口说道：“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许彦正觉得诧异，顾秦便面色不改地说道：“顾风让我帮他转达一句。”
“嗯。”许彦微微颔首，这才放松下来。
此时正值凌晨，小区里极少有走动的人影，纵然如此，许彦还是下意识地朝四周打量了一番，不为别的，只是担心会碰到谢瑾承，惹他误会。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谢瑾承竟然已经回来了，许彦打开客厅的灯，正好撞见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谢瑾承。
他身上的西服还未换下，看样子是刚回来，发现许彦不在家，这才打算打电话找。
两人对视的瞬间，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谢瑾承暗暗松了一口气，有些后怕地问：“你刚才去哪了？”
“在局里，有突发情况。”
反正谢瑾承也并不关心他在刑侦科到底干了些什么，于是许彦便三言两语匆匆带过，能不说的话尽量少说，免得惹他生气。
谢瑾承不久前才见了萧祁，身上总有些不愿让许彦看见的东西；而许彦向来不会主动过问这些事。
两人十分默契地避开了方才在沙发上未完的那件事，许彦忙了半宿，到家才觉累得全身乏力，匆匆洗了澡，吃了药便卧在了床上。
谢瑾承从身后搂住他的腰时，发现这人毫无反应，起身一看，才知晓许彦早已睡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