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不远处的男人轻声“嗯”了一声，嘴角染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许彦像是得到了批准，心里紧绷着的弦霎时便松懈下来。
十分钟的车程，今天似乎尤其迅速。许彦推开公寓的门时，大厅里还是一片漆黑。
正当他摸索着吊灯开关时，突然有人从身后环住他，掌心覆在他的腰上，
隔着薄薄的衬衫，许彦甚至能感受到那抹温热。
“回来了？”谢瑾承伏在他耳边轻声问道，那芬芳馥郁的酒香便萦绕在了许彦的鼻息之间。
“你喝酒了？”
谢瑾承扯嘴笑了，说：“帮你尝尝味道。”
说完，一把按下开关，屋内亮堂起来，餐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还有一瓶已经开了封的红酒。
许彦不太喜欢喝酒，从前在学校时，校长也从来不会让他外出应酬，不仅是因为谢瑾承那层关系，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许彦是出了名的“一杯倒”，但今天他也不想坏了谢瑾承的兴致。
刚到桌旁坐下，谢瑾承便端起半杯红酒小酌一口，在许彦一脸探究的目光下，俯身撬开了他微凉的唇，将口中含着的红酒尽数渡进了他的嘴里。
“唔—”许彦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错愕，溢出的红酒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浸湿了白净的衬衫。
许彦原本白净的面容此刻泛起了红润，眼神有些迷离，却又像是在坚守着什么，努力让头脑保持着清醒。
然而都是徒劳…
谢瑾承将酒杯放置到桌上，许彦便端正了身子坐着，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人安静地可怕。
趁着许彦还未睡死过去，谢瑾承立刻将他带到了沙发上，循循善诱道：“小彦，我陪你聊聊天好不好？”
“好。”许彦点点头，语气与平常无异。
“顾秦为什么把你调走？”
听到“顾秦”这两个字，许彦的脸上划过一抹异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摇头道：“不知道。”
“你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
“同事。”
“那晚你们去哪了？”谢瑾承抛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许彦停顿一下，像是在回想，但却是靠在谢瑾承肩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瑾承叹了口气，只得作罢，抱着许彦走进了浴室，一番盥洗后，将他送回了房间。
翌日，许彦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未来得及细想昨晚发生的事情，郑杰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许彦清了清嗓子，正声道：“郑队。”
“许教授。”电话那头的人出声，许彦微愣了愣，说：“顾科长。”
“今天早上林杨突然情绪激动，伤了自己，郑杰已经送他来医院了。”
顾秦平静地开口，许彦已经迅速翻身下床，一边嘱咐道：“先稳定他的情绪，我马上到。”
“嗯。”
许彦原以为林杨只是突然的情绪爆发，但当他到达医院后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得更加严重。
林杨刚从手术室出来不久，头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石膏，两条手臂被绷带缠得像是蚕茧，脖子上还布着几道清浅的伤痕，面无血色。
郑杰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说道：“轻微脑震荡，手上的伤是用画笔划的，两条手臂没一处好地儿，要不是警员发现及时，划的可能就是脖子了。”
“他见过什么人？”
郑杰仔细想想，随后摇摇头，说：“这几天他都住在局里，有警员陪着，没见过其他人。”
“那也不应该受到这么大的刺激。”许彦皱了皱眉头，沉声道。
“对了，我想起来了！”郑杰乍然：“林杨给警员看了他的画。”
“就是这张。”顾秦姗姗来迟，将一个证件袋交给了许彦。
许彦仔细端详片刻，林杨所画的依然是上次那幅场景，但头部只有寥寥数笔，周围还有笔尖来回擦划的痕迹，似乎是没墨了。
“那警员给他说了什么？”许彦的声调有些急促。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了林杨一句：画的是谁。”
可惜还没等到回答，林杨就上演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
顾秦垂首看着许彦沉稳柔和的侧颜，缓缓道：“DNA对比结果出来了，那两幅画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一幅源于林佳，而另一幅是谁…”许彦顿了顿，看向床上躺着的林杨，目光似乎深不可测，缓缓道：“我们该问问林杨。”
等到林杨苏醒已是两小时后，顾秦站在窗边，拉上了窗帘，修长的身影立在一旁，虽然注视着林杨，余光却似有若无地往许彦身上扫。
有时他都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许彦身上好像有些东西，总是吸引着自己的心思。
不知是因为那一手好字，还是因为许彦身上有许多地方与他相仿，这世间，总是同道者惺惺相惜。
“醒了？”许彦率先出声，温和地笑笑。
林杨十分防备地看着他，不作声。
“医院里没有画，你不必害怕。”许彦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表情依旧温和近人，目光却变得深邃莫测，注视着林杨闪过一丝慌乱的面容。
“不怕。”林杨闷闷出声，对面前这两人十分抵触。
“林佳在一周出差失踪，而你在别墅，有不在场证明，墙上那三幅画是林佳在一个月前购入，可是地上碎掉的那幅，是由林佳的骨块制成，惊慌失措的你选择了报警，由于你的不在场证明与自闭症的原因，我们很快就排除了你的嫌疑。”许彦说到这里，林杨始终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许彦声线放缓，说：“可事情坏就坏在…患有自闭症的林杨从未接受过正常的教育，根本不会使用手机，但另一个林杨会…对吧？”
许彦收住了话头，对上林杨怪异而又阴冷的眼神，缓缓道：“林杨的第二人格，或许…我该叫你king。”
“呵呵…”林杨冷笑两声，自顾自地说道：“他骗了姐姐，他该死。我有什么错！”
顾秦面色不改，安静地打开了录音笔。
林杨并不在意他这样的行为，继续说道：“所谓爱情，还比不上几幅破画，不可笑么？”
“所以，他杀了林佳…你为了给林佳报仇，将他制成了骨画？”
“他喜欢骨画，那我就如他所愿好了。”林杨说着，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看起来真挚且无害，没人会相信眼前这个瘦削的少年会在一念之间将人镶嵌在画中。
“那具尸体骨骼发软且切面不平，夹杂酸性沉淀，你用强酸腐蚀了他？”顾秦沉稳的声音响起，林杨骨节分明的双手突然攥紧了宽大的袖子，眼圈有些泛红，看了看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平静地开口说道：“姐姐收养我的那一天，天气也是这么好，只可惜…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