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病房里，一下便安静了下来，林杨瘦削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郑杰站在门口，终究没有打破这份沉寂。
“剩下的组织在哪？”顾秦问道，虽然强酸能够腐蚀人体，但短时间内还是难以将骨骼全部腐蚀，尤其是人体中极为坚硬的盆骨，但林杨很少出门，知道的抛尸地点应该少之又少。
“下水道，你们找不到他了。”林杨笑了笑，让人后背发凉。许彦与顾秦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微微颔首，离开了病房。
郑杰理了理衣服，带人处理善后工作。
空旷的医院走廊，两人并肩前行。
“许教授怎么会知道林杨有双重人格？”
“猜的。”许彦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因为那两幅画。”
许彦稍稍使了点小心思，身旁这人可不是只会解剖人体的单纯法医，这案情前前后后的联系，说不定顾秦早就猜到了，不过是等着用他的嘴说出来罢了，再迎合上顾秦似笑非笑的目光，许彦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心理学教授有点像开屏的孔雀…
“许教授不给我这个外行人解释解释？”顾秦很是谦虚地开口，许彦也不好拒绝，于是只好顺水推舟地说：“对于画家来说，画作是最能表现情感的载体，而我们前后所看到的两幅画，画风截然不同，但仔细看看，还是有许多相似的细节。我不过是作出一个推测，没想到竟然撞上了。”
“到底是多年的姐弟情，总是不能轻易忘怀的。”顾秦感慨道，他与林佳有过几面之缘，典型的事业型女性，今年快要三十出头了都还未传出过恋情，圈子里的人都说她拼事业拼成了老姑娘，可谁都不会想到，她所守护的不过是一份难能可贵的亲情。
所谓人心，有时真令人费解，它能让相爱之人反目成仇，也能让懦弱之人提起沾有血腥味的刀…
案子终于接近尾声，郑杰头顶的压力少了不少。如今看向许彦的目光充斥着满满的崇拜之情，心想着顾秦这辈子终于干了一件像样的人事。
多日来紧绷着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许彦只觉得一直被自己忽视的疲乏感终于席卷了全身，昨晚过后，谢瑾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半点音信。
即使讲电话打给他的私人助理，许彦也只能听到一句官方化的回复：谢总在忙。
“他今晚回来吗？”许彦小声地问了一句，突然感觉自己卑微到了极点。
这样的话语本该亲自问谢瑾承的，然而现在却让秘书代为转达。
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天来两人的确疏远了不少，像是隔着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
秘书挂断了电话，随后谢瑾承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却是另一道陌生的声音：“谢总今晚有应酬，在酒店休息。”
许彦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手机险些掉落在地，像是辟邪一般挂断了电话。
萧祁轻笑一声，心想这位所谓的正主也不过如此，不足为虑。
下一秒，手机便被人从身后夺了过去。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谢瑾承沉声道，面露不悦。
萧祁今日虽然和谢瑾承打得火热，但说难听些，还不就是个见不得光的情人，谢瑾承迷恋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萧祁不傻，明白日久生情这个道理，要想在谢瑾承身边待得久，就必须得听话。
于是，萧祁立刻就认了错：“瑾承，刚才许教授打电话来问你今晚回不回去，我担心秘书说不清楚，就帮你回复了。”
谢瑾承打开了通话记录，默默看了片刻后，情绪不明地说：“以后别碰我手机，更不许接他的电话。”
他这番话在萧祁听来，无疑是对许彦的腻烦，但萧祁不会明白，将近七年的感情，又哪是他耍耍这点小聪明就能断送的？
谢瑾承心情莫名烦躁，想给许彦回个电话，但心中似乎又隔着什么东西，总让他不舒坦，最终还是关掉了手机屏幕。
许彦捧着书盯了半天，半个字都没看进去，郑杰叫他时，许彦微惊，险些将书掉在地上。
“许教授，想什么呢？”郑杰好笑地问，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许彦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在回想这个案子而已。”许彦温和地轻笑道，索性将书收到了一旁，问：“有什么事吗？”
“今晚咱们聚餐，一起过去？”郑杰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活像只面露精光的老狐狸。
许彦不太喜欢参加这种类似于应酬的场合，下意识地想推辞，郑杰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今晚顾科长请客，许教授赏脸，卖他个面子？”
许彦不太好拒绝了，虽然有些别扭，但好歹是大家一起聚餐，气氛热闹起来，兴许就没人顾得上他了。
直到十分钟后，三人相视而坐，许彦才知道什么叫做“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一群人可以聚餐，三个人也行…
顾秦与平日无异，随时随地都安静沉稳，但就是让人不能忽视他的存在；许彦一向温和内敛，能不说的话尽量少说。
这哪是聚餐，根本就是群体性进食。
郑杰一向是闷不住的，何况他心里早已把许彦当成了自家人，于是便顺口找了几个话题：“年轻有为，长得又这么标正，许教授早就有女朋友了吧？”
好巧不巧的是，郑杰这一番话刚一说出来，顾秦便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矜贵地擦了擦嘴，有意无意看了许彦几眼。
这样的问题许彦并不是第一次回答了，但这一次顾秦在场，总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地心虚。
“没有。”许彦摇摇头，温和有礼地回道，郑杰笑笑，开玩笑说：“大概只有和老顾一样优秀的姑娘才入得了许教授的眼啊！”
顾秦面色不改地抬起右手，拍开了某人勾在他肩上的爪子，看向许彦说道：“教子无方，许教授多多包涵。”
郑杰：“……”
刚走出餐厅，许彦便接到了谢瑾承的电话。
“怎么还不回家？”谢瑾承沉声问道，隔着屏幕许彦似乎都能看到他阴沉的表情。
“在餐厅，马上回去。”
“十点钟方向，过来。”谢瑾承说完后，便挂断了电话。
许彦有些讶异地抬眸望去，只见谢瑾承那辆黑色宾利果然停靠在了路口处。
车窗关得严严实实，但他分明能感受到谢瑾承戏谑而不悦的眼神。
“许教授，你住哪？我送你回去？”郑杰说道，从顾秦手上拿过车钥匙。
“郑队，不用麻烦你了，朋友来接我。”许彦解释道，郑杰打量了几眼，果然看见了不远处的黑色宾利。
这辆车，莫名眼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