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池序送谢延谌回北湖别墅,目视前方开车,还有些心不在焉。
谢延谌坐在后排闭目养神,“有话要说?”
池序讪讪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延谌微闔双眸,“说。”
“我刚才听江少说戚小姐在戚家过得不好,就想到那天她过来送西装,她脸上有淤青,我还关心了一句。”
“她只跟我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可是,那伤看起来明显就是被打的。”
听到这,谢延谌不悦拧眉,“你那天怎么没说?”
池序郁闷,弱弱出声,“我这不是看您好像不想多管闲事……”
那天他主动提了沈成翊出轨一事,就是在试探谢延谌的态度。
但凡谢延谌有想管一管的意思,他自然会说出戚知窈脸上有伤。
跟随谢延谌多年,他一直将分寸拿捏得很好。
今晚听江望柏说那番话,他才找机会提起这件小事。
毕竟江望柏是谢延谌最好的朋友。
江望柏要管戚知窈,那谢延谌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知道了。”
谢延谌应了一声,转而看向车窗外,目光沉沉。
明明戚知窈可以直接请求江望柏替她撑腰,而不是像他怀疑的那样,绕那么大的圈子将沈成翊他们引到接风宴。
她就是不愿意麻烦别人,才会什么事情都藏在心底。
像这样委曲求全的性子,哪里会有什么算计?
恍惚间,脑海浮现那晚戚知窈噙着泪,小嘴微张,却什么也没有辩驳……
谢延谌微微拢眉,难道自己真的冤枉她了?
……
酒店。
戚知窈抱着电脑窝在床上,忙着整理实验数据,旁边的手机挂着外放的语音通话。
女人忿忿不平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沈成翊真的是混蛋一个!明知道当初要不是戚雅宁抄袭你的毕业论文,你也不会放弃进入研究所。”
“现在他竟然还有脸打通关系让戚雅宁进研究所,还特意点明要她负责沈氏的项目!”
“我看戚雅宁就是想拿研究所当她的跳板!她能干什么活……”
“向老师有什么意见?”
戚知窈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出声询问。
“戚雅宁是方教授做担保塞进研究所的,向老师多少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女人话里带着怨气,“不过你放心,戚雅宁只配在你手底下干活,向老师一定会保住你项目负责人的位置。”
“当然,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想对着戚雅宁的,只能委屈你……”
“没事。”
戚知窈莞尔一笑,“该是戚雅宁觉得委屈才对。”
两人正聊着,江望柏的消息跃上屏幕。
【窈窈,我听说城北有一家老牌蛋挞很不错,你先发来你家的定位,我明天买了送过去给你尝尝。】
她的家已经没了。
让江望柏送哪里去?
这段时间她故意没有接受江望柏的邀约,就是想让谢延谌看到她的态度。
谢延谌怀疑她利用江望柏,那她便听劝,规规矩矩地远离。
结果,现在江望柏都要找上门了。
戚知窈看着消息,忽然陷入沉思。
正愁着该如何重新找机会接近谢延谌……
今天戚雅宁把她赶出望月苑,这件事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但,光是被赶出家门还不够,还得让自己更显得无路可退。
当初谢延谌插手郑总一事,肯定是不愿意见到她妥协认输。
而陆兰娇那边还等着她同意调解。
她必须再赌一次。
赌谢延谌不会让她输。
戚知窈攥紧手机,一双杏眸映着电脑屏幕的亮光,深藏眸底的野性愈发明晃晃。
只要谢延谌出面,她就有把握拿到主动权。
她要谢延谌的愧疚。
只有这样,才能让谢延谌不再高高在上。
……
三天后。
陆兰娇收到戚知窈同意调解的消息,当即叫上戚雅宁,母女两人一同前往警局。
好巧不巧,刚到大门口就碰见戚知窈下车。
陆兰娇尖酸刻薄地喊了起来,“哟,贞洁烈女来啦!”
戚知窈没搭理她,径直走向警局。
陆兰娇却是没打算放过戚知窈,直接横跨一步拦住她的去路。
“我早就劝你去找郑总道歉,你不听,非要把事情闹大,害得我被郑总责怪,差点毁了两家的合作。”
陆兰娇咬牙切齿,“现在你就算答应调解,也别想一笔勾销。”
此前,谢延谌插手,她还真以为戚知窈有什么通天手段。
现在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谢延谌要真是愿意给戚知窈撑腰,郑总这事哪里还需要调解?
估摸着是周末戚雅宁要回婚房,戚知窈无处可去,才会真正认识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在以卵击石。
戚知窈看向陆兰娇,一言不发,眼神仍是透着执拗。
“怎么?还是不服?”
陆兰娇哂笑,“你该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真以为谢延谌一次善心大发,你就有靠山了吗?”
“与其白日做梦,不如现在把自己收拾干净,嫁给郑总,以后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陆兰娇年过半百,依靠医美和浓妆掩饰衰老的痕迹。
这会她得意忘形,一张脸扭曲且丑陋,像极了歹毒的老巫婆。
戚知窈沉默,低头垂眸,不动声色地敛去一抹讥讽。
看上去就像是一如既往的低头妥协。
见状,戚雅宁勾起红唇,还是戚知窈这副窝囊样子看起来顺眼。
“妈,还是别耽搁了,郑总还在等着呢。”
“好。”
陆兰娇应下,心里还觉得不过瘾,便狠狠掐了一把戚知窈的胳膊,指甲嵌入血肉,留下渗血的伤痕。
戚知窈愣是一声不吭。
陆兰娇心情舒爽,踩着高跟鞋进入警局。
戚知窈看向川流不息的大路,独自站了好一会,转身进门。
警察按着流程办事,让当事人坐下来面对面协商,确认最终赔偿方案。
郑总带了律师团队,连带着陆兰娇母女也坐到他的旁边。
反观戚知窈。
只有孤零零一人,安静地坐着听律师讲解补偿条款。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任何意见。
因为她也没认真听。
只在心里算着时间。
“如果戚小姐没有问题的话,可以在调解文件上签名字,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郑总腆着脸,笑吟吟道,“我是真心喜欢你,才会对你这么大方。”
戚知窈一个正眼没给,伸手拿起钢笔。
“别签。”
一道冷厉的声音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谢延谌大步流星地走来,神色淡漠,目光更是寒意森森。
他的身后,几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亦步亦趋地跟着。
那些人分明也是职场精英,却是在他的气场衬托下黯然失色。
戚知窈停下动作,嘴角不着痕迹地扬起弧度。
不错,又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