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夜晚来得缓慢。
夕阳染红半边天,戚知窈踩着余晖走进会馆。
大厅里,灯火通明。
她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正笑着朝她招手的男人。
刹那间,如遭雷击。
戚知窈连眼睛都没眨,讷讷地望着对方,泪水猝不及防地滑落。
“望柏哥……”
心疼得太厉害了。
嗓音更是颤抖得不成样子。
泪水迅速模糊视线,记忆里那个恣意自由的少年成了幻影,叠加在眼前坐着轮椅靠近的男人。
而他的左边裤腿空荡荡的。
江望柏看她掉眼泪,不由得慌了神,“哎呀,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我一直都没敢跟你说。”
“你别哭呀,我没什么大事的,不就是没了一条腿吗?我都已经接受了……”
“你怎么能不跟我说!”
戚知窈哭着喊出声,不管不顾地蹲下身抱住江望柏。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扛?你怎么扛得住……”
渐渐地,戚知窈泣不成声。
她压根无法想象江望柏在海外是怎么熬过去的。
江家父母走得早,只留下江望柏一人。
这么多年来,他们两人保持联系,早就情同手足。
当年江望柏要出国执行维和任务,她求了他好久,又哭又闹,就差给他跪下了。
可他跟江叔叔一样,心中有大义,不是她能留得下的……
早知道会是这样,她就该拿条锁链给他捆住,死也不让他出国!
江望柏看着戚知窈伏在腿上哭成泪人儿,心里也是难受得很,不自觉地眼眶湿润。
“我真的没事……”
江望柏嗓音有些哽咽,伸手搭在戚知窈的后背,“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事都扛不住,还能干什么大事?”
这条腿是留在掩护华侨撤退的路上。
虽然没了腿,但他救下一个刚满月的女婴。
这笔交换,他觉得挺值得,也就没什么好遗憾的。
“窈窈,别哭了。”
江望柏微微俯身,轻声哄着戚知窈,“你哥哥可是英雄,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我不要……”
戚知窈仰头看向江望柏,泪水浸湿眼眸,那份执拗分外清澈。
“我只要你好好的……”
突然,身后传来戚雅宁的惊呼,“姐姐?”
戚知窈心下一沉,小脸瞬间冷了不少。
她腾地站起身,将江望柏护在身后,以一种战斗的姿态直勾勾地盯着走近的两人。
戚雅宁挽着沈成翊的手臂,探出脑袋尝试着想要看清戚知窈身后的男人。
戚知窈挡得严实,冷冷出声,“你们还有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戚雅宁没能看清脸,但能确定对方就是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
啧!
戚知窈离了沈成翊,竟然如此饥不择食,连残废都啃得下去。
“姐姐,你何必这么作践自己?”
戚雅宁装出同情的模样,“就算你对我们有再大的怨气,你也不该找一个残废吧?”
“那个郑总虽然是刚死了老婆,但他好歹手脚健全,还算是有点权势,怎么着都比残废……”
“啪!”
伴着响亮的耳光,钻石耳坠飞了出去。
戚雅宁被打懵了,捂着脸扭头恶狠狠地瞪着戚知窈,已然忘了遮掩眸底的恶毒。
“我好心好意劝你,你竟然……”
“打的就是你这张臭嘴!”
戚知窈可以容忍任何事情,唯独不能容忍他人伤害江望柏。
戚雅宁一口一个“残废”,打一个耳光都算是轻的!
江望柏的伤势完全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早知如此,她哪里会把戚雅宁引来接风宴!
“戚知窈,你疯了?”
沈成翊揽过戚雅宁,冷眼盯着戚知窈,“宁宁没说错,你就是自甘堕落。”
“如果你是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那你实在是太幼稚了,没必要为了我,搭上你的一生。”
“呵。”
戚知窈无语到极点,忍不住发笑了。
这个男人简直是自恋到病入膏肓。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脑子有病?”
闻言,沈成翊盛怒,“你别不识好歹!”
“我听明白了。”
江望柏握住戚知窈的手腕,将她拉开一些。
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几乎在瞬间扼住沈成翊的呼吸。
“你就是沈成翊?”
江望柏一字一顿地问出口,裹挟着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戚知窈曾说过,她有个男朋友叫沈成翊,等结婚的时候,让他回国参加婚礼。
现在这狗东西却是护着另一个女人,话语间满是贬低和厌恶。
“这事我来处理,你先进去。”
戚知窈拉着江望柏,打心底里不愿意他趟浑水。
可江望柏一动不动。
“这玩意是不是背叛你了?”
听着江望柏压低嗓音的追问,戚知窈心头再次泛起一阵酸楚。
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和不甘,好似翻滚的浪潮般,险些将她吞没。
可,此时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更在乎的是江望柏那条腿。
两人对视的画面落到沈成翊眼里,却是让他莫名地感到不快。
灯光映衬女人梨花带雨的小脸,蕴着泪水的眼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分外惹人怜惜。
他从未见过戚知窈哭成这样。
一直以来,戚知窈在他跟前,就像是带着面具,没有多余的情绪。
而今,区区一个残废却能让她如此动情。
在她心里,他连个残废都不如?
沈成翊越想越气,厉声道,“对,我就是沈成翊,是她的前男友。”
“谈恋爱而已,聊得来就谈,玩腻了就分,说背叛就太严重了。”
“我们可是和平分手。”
沈成翊看着戚知窈,眼神咄咄逼人,“窈窈,你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新欢?我们好坐下来把误会都解开。”
“你们还不够格坐下来。”
大门外晚风穿堂而过,低沉且极具威压的声音传来。
男人走向他们,身形挺拔,步伐极稳。
他只穿着衬衫马甲,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看起来随性散漫,骨子里仍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
不需要多大的排场,单是他的上位者气息,就足够震慑全场。
一时间,鸦雀无声。
看清来人,沈成翊错愕地瞪大眼睛,已然没有半点嚣张气焰。
怎么谢延谌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