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枝天生容貌艳丽,即便未施粉黛,那双柳眉也如黛似雾,一双明亮潋滟的桃花眼,琼鼻玉立,樱唇如花瓣,满头青丝云鬓拥出一张明艳妩媚的美人脸。
有这样一张脸在,谁还会在意她穿了什么戴了什么。
“狐狸精!”魏雪晴咬紧了红唇,直将口脂都吞下肚。
“祸国殃民之相,你跟她计较什么?”柳氏哼声道,“你这样的端庄大气才是世家夫人们喜欢的。”
魏雪晴闻言,下意识挺了挺胸脯。
是啊,哪家当婆母的会喜欢魏雪枝那张不安于室的脸。
她们还离着几步远,但说的话却一丝不漏的传进了魏雪枝的耳里。
她好似没听见一般,抬手扶了扶鬓角,唇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魏雪晴想嫁顾行舟,她偏不让。
世家夫人们不见得会喜欢她,但男人们却不一定了。
母女两人走近,魏雪晴上下扫了她一眼,冷嘲热讽道:
“你倒是迫不及待。”
“不及妹妹一星半点。”魏雪枝看着她满头珠钗,脖子上还戴了枚赤金錾花嵌宝的项圈,“戴这么多,也不怕压断脖子。”
“你!”魏雪晴气得刚要顶嘴,就被柳氏打断:
“行了,赴宴要紧。”柳氏瞥了魏雪枝一眼,“你的马车在后面。”
说完,她便带着魏雪晴上了前一辆黑漆齐头平定的马车。
后面那辆显然小许多,车内空间逼仄,坐两人便显拥挤。
云遥坐在角落,尽量不挤着魏雪枝。
不过魏雪枝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崔氏与谢钰。
谢钰是魏林江麾下千户,他的父亲曾也官至总兵,后来战死。
崔氏当初是年纪轻轻守寡,官家曾赐了崔氏贞节牌坊,这也是为什么勇毅侯夫人的宴会,会邀请崔氏母子俩了。
谢钰是典型的心气狂妄,眼高手低,能坐到千户的位置上还是靠他那早死的爹。
再想起那对母子俩,魏雪枝发现自己还是恨得牙痒痒。
不过没关系。
她能杀得了他们一次,就杀得了他们两次!
*
马车径直入了侯府侧门,直接将人送到二门处。
魏雪枝才下马车,就看见柳氏正跟一个瞧着三十岁出头的美妇人说话。
那妇人穿着绫罗绸缎,身段苗条,一张端庄大气的鹅蛋脸,虽瞧着上了些年纪,却保养的极好。
魏雪晴羞涩地福了福身,柔声唤道:“侯夫人好。”
这便是顾行舟的母亲,勇毅侯夫人,她娘家姓宣,也常有人称她宣夫人。
“雪晴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宣夫人笑道。
“夫人过奖了,我这女儿性子顽劣,少不得要让你看笑话了。”柳氏自谦道。
“姑娘们活泼点才好呢。”宣夫人就道。
柳氏正要说什么,就被迎面走来的魏雪枝打断了:
“雪枝给侯夫人请安。”
她袅袅婷婷走到宣夫人面前,曲膝行礼。
宣夫人一愣,望着她那张眉眼间有几分故人之姿的脸蛋:“你……你是雪枝?”
“夫人还记得雪枝。”魏雪枝眼眸微微一红,“多年未给夫人请安,雪枝心里惭愧。”
“你都长这么大了?”宣夫人想起伤心往事,眼眶也忍不住湿了,“当年你跟随你母亲来我这里做客时,才这么点呢。”
她握住魏雪枝的手,上下打量着:“好孩子,这些年也不见你来看看我。”
柳氏闻言,浑身就僵了一下,忙道:“夫人,雪枝这孩子自从她母亲走后,就时常生病,也是及笄后才好一些。”
“瞧我,一时激动,都忘了。”宣夫人握着帕子擦擦眼角湿润,关切地问道,“你如今可大好了?我给你送的药材补品可有收到?”
魏雪枝看了柳氏一眼,笑道:“想是太太贵人多忘事,夫人送的东西,我是一样也没收到。”
“夫人可别听她胡说。”柳氏脸色一变,说道,“雪枝她近来生病,总是胡言乱语,前些时候还烧了自家的祠堂呢。”
她是铁了心要将魏雪枝名声搞臭,也不管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
“就是就是。”一旁的魏雪晴连忙附和,“祖母因为这事气得到如今还病着呢。”
宣夫人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但语气依旧亲昵:“咱们快进去,雪枝难得来一趟,也去跟京中贵女们认识认识。”
“是。”魏雪枝乖声应道。
一行人各怀心思进了后院。
宣夫人宴客的地方在湖心小榭,一条长廊连接着小榭与岸边。
此时已有不少夫人小姐们到了,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品茶赏花,还有的拿了自己的绣品,交流着针脚走线。
宣夫人领着魏雪枝等人过去时,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了魏雪枝脸上。
她生的貌美,气质更是出众,即便穿着打扮有些过时了,但她一出现便成了话题中心。
“好漂亮的姑娘,不知是谁家的?”
“那魏二姑娘我倒是见过,旁边的难道是她姐姐?”
“你说魏大姑娘?”另一道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诧,“不是说她不学无术,举止粗鄙吗?瞧着不像啊。”
“装谁还不会啊。”另一位贵女瞥了眼魏雪枝,语气轻蔑又暗藏几分妒意。
魏雪枝只当没听见这些声音,面含微笑的随着宣夫人过去一一问好。
当行至崔氏面前时,魏雪枝垂下了眸,藏在袖中的手也攥紧。
崔氏笑盈盈地夸她生的美,但眼底却藏着鄙夷。
在座的都是京城贵夫人与小姐,尽管魏雪枝名声太差,她们看在宣夫人的面上,也都还算和善。
“都是与你同龄的姑娘,你也去交几个朋友。”宣夫人一圈介绍完,轻声对魏雪枝道。
“是。”魏雪枝乖巧点头。
柳氏与宣夫人自是去另一边的夫人圈。
魏雪晴常与自己的小姐妹们来往,快步走过去同她们打招呼。
“雪晴,你大姐姐长的可真好看。”一个穿着青衣的姑娘望着魏雪枝,说道。
“你眼瞎了?”魏雪晴瞪她一眼,“狐媚子长相,这也叫好看?”
“你今儿早喝了醋出来的啊?”另一红衣姑娘翻了个白眼,“大家都有眼睛,好不好看心里有杆秤。”
“那你去跟她玩。”魏雪晴早看她不顺眼了,“你以后不准跟我的姐妹团说话。”
“谁稀罕。”红衣姑娘切了一声,真就起身朝魏雪枝走去。
魏雪枝刚寻了处软垫落座,正看湖边的几艘小舟时,面前便坐了个红衣姑娘。
“我叫沈知意。”她声音爽朗,眼神里也没有半分瞧不起人,“都是一个爹生的,你妹妹怎么就比你丑那么多?”
魏雪枝没忍住笑出声:“沈姑娘不怕得罪了她?”
“我才不怕她呢。”沈知意撇嘴道,“要不是我娘逼着我出来社交,我话都懒得跟她说。”
魏雪枝余光瞥见魏雪晴正朝这边看,笑道:“她要过来找你麻烦了。”
沈知意一回头,果然看见魏雪晴走过来了。
可出乎意料的,她却是冲着魏雪枝来的。
“我要坐船游湖,你陪我去。”她鼻孔朝天,居高临下地对魏雪枝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