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枝哪里会怕她。
她离开了柳氏的院子,回到自己的偏院。
白芷还没回来。
魏雪枝将院中那几个箱笼全都关好,然后回到内室,脱了外衣躺到床上。
望着天青色的帐顶,魏雪枝细细的想事情。
当年章连贞自戕,魏林江被弹劾,官家迫于言官压力,冷落了他好些年。
魏林江后来是走了司礼监的路子,又靠着在战场立了军功,才重获官家宠爱。
前世魏家被抄时,听说是司礼监那位掌印太监被清算,魏家与之来往密切,受了牵连。
魏雪枝想到昨夜,难怪顾平章对抄魏家一事不赞同,他定是知道司礼监要保魏林江。
正想着事呢,白芷回来了。
她兴高采烈地给魏雪枝行了礼,然后道:“小姐,事都办妥了,牙行的人说了,过两日去领人便行了。”
普通的丫鬟倒是容易找,但这带点功夫在身上的,找起来却要花费些时日。
魏雪枝坐起身来,问道:“找的牙行可靠谱?”
白芷点头:“小姐放心,我露了将军府的腰牌,他们知道我背靠魏家,不敢诓骗我。”
她虽年纪小,但行事还跟前世一样的机敏。
“做得好。”魏雪枝笑着夸她。
白芷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姐,咱们接下来做什么呀?”
“其他的先不急。”魏雪枝揉着饿瘪的肚子,可怜巴巴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给我找点吃的来。”
她饿得都没力气了。
“呀!”白芷这才后知后觉地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魏雪枝,“这是我从外面买的点心,小姐先吃点垫垫肚子。”
点心还热着,魏雪枝捏起一块,看见白芷馋的咽了口口水。
这丫头自从跟了她,是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
偏偏她还死心塌地。
“你吃。”她将剩下的推给白芷。
“小姐我不饿,您快吃。”白芷还要推脱。
魏雪枝就板了脸:“你要不吃,我也不吃。”
白芷这才小心翼翼掰下来一块,放到嘴里。
甜腻的味道瞬间蔓延味蕾,甜的她头皮发麻。
“小姐,这点心真好吃。”她都舍不得咽下去了。
魏雪枝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说道:“白芷,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好!”白芷笑的没心没肺。
…
而此时的魏老夫人这边。
柳氏急的眼睛都红了,哽咽道:“母亲,官家不由分说将人扣下了,咱们难道不管吗?”
“我几时说过不管了?”魏老夫人头疼得很,怎么没一日能消停,“李公公那边可有消息递出来?”
柳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摇头道:“不曾传话过来。”
魏老夫人沉了口气,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
“伺候我更衣。”她道,“趁着天色还早,我去求见太妃娘娘。”
柳氏一听,问道:“有用吗?”
“有没有用,也总得试试。”魏老夫人沉声道。
柳氏忙搀扶着她往内室去。
伺候着魏老夫人出府后,柳氏也坐不住,往勇毅侯府去了。
她们的动静自然传到魏雪枝耳里。
白芷站在房门前,有些担心地朝外眺望:“小姐,要是将军府真的被抄怎么办啊?”
“不会的。”魏雪枝气定神闲。
她见过一次锦衣卫抄家,雷霆速度,容不得人反应。
昨夜她希望魏家被抄是满腔怨恨冲昏头脑,可如今冷静下来,她只庆幸。
魏家就算将来要被清算,那也得是她带着白芷全身而退的情况下。
这一夜,将军府的人为了魏林江四处奔走,又四处碰壁。
魏林江扣在宫里没动静。
柳氏的院子则亮了一整夜。
魏雪枝舒舒服服睡了一晚。
次日一早,白芷告诉她,天不亮将军府侧门便开了,一箱接一箱的东西运了出去,不知去往何处。
魏雪枝心里‘咯噔’一声。
正猜测着是不是柳氏变卖了家产要逃时,魏林江回来了。
他差了人来叫魏雪枝过去。
被扣在宫里一日一夜,此时的他脸色憔悴的很。
看见魏雪枝进来,他眼里就燃起怒火与恨意:“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女!”
“父亲若是没有旁的话要说,恕我不奉陪了。”魏雪枝白眼一翻就要走。
这些话她听的耳朵都起茧了。
“给我站住!”魏林江握拳猛砸桌子,“我是你老子,我说你几句怎么了?”
魏雪枝嘲讽瞥他一眼:“只管生不管养,你算什么爹?”
魏林江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打死她了事。
但想到在宫里的一切,他又只得生生将火忍了回去。
他从袖中掏出几张田契店契,丢到魏雪枝面前:“这些是你母亲当年的陪嫁,拿了给我滚。”
魏雪枝抿唇,蹲下身捡起来。
她没翻看,而是问道:“我母亲的嫁妆单子呢?”
“你母亲当年是高嫁,能有多少嫁妆?”魏林江不耐烦道,“你前日烧了祠堂,修葺的银子便从嫁妆里扣了。”
魏雪枝将店契收起来,淡淡说道:“父亲今早送的那些破烂我可不认,母亲当年的陪嫁里想必有不少古籍古画,就算如今东西没了,银子您也得给我补上,最少一千两。”
“你掉钱眼里了?!”魏林江气急败坏道,“还敢要一千两!”
“一千两买父亲一个安心。”魏雪枝眯着眼睛笑起来,“给不给父亲看着办吧。”
魏林江刚从宫里放出来,要是再传出他私吞先夫人的嫁妆,只怕日后魏雪晴与魏荣宝的婚事都难了。
他一张脸气得通红,咬牙切齿道:“行,一千两!现在可以滚了吧?”
魏雪枝礼都懒得行,转身就走。
她刚离开,柳氏就从屏风后绕过来了。
那几张田契店契可都是最挣钱的,就这么给了魏雪枝,她心都在滴血。
“将军难道真要给她一千两不成?”她捂着胸口,泫然欲泣,“为了救将军出来,咱们库里的东西和银子几乎都搬空了啊。”
昨夜宫里内侍透了口风出来。
若要魏林江平安,他们夫妇私下里收的贿赂,得尽数充国库。
柳氏一想到那四间大库房全空了,就怄得气都不顺了。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魏林江瞪她:“要真让她出去乱说,万一传到官家耳中惹了他厌弃,咱们家日子更难过!”
柳氏不敢再说话了,她叹了一口气,抬手抹泪,藏住了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既然魏雪枝不让她好过,那她又凭什么让魏雪枝这么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