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璋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避开。
绝不能让韩月芙知道陆绾绾的存在,可他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辆马车,看着它停在不远处的另一座院落门口,然后,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裙的身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隔得有些远,他看不清她的脸,但那窈窕的身段,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她!
除却偶尔的梦中,好几日不见了。
陈世璋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是惊喜?是慌乱?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是想见她的。
“墨云,墨雨。”
他沉声道。
“奴才在。”
“你们在这里守着,别让任何人过来,尤其是二奶奶。”
“是。”
陈世璋深吸一口气,抬步朝着那座院落走去。
院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就看到陆绾绾正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院中的一棵挂满红绸的老槐树。
听到动静,陆绾绾回过头,看到是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二爷?”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软糯的尾音。
陈世璋看着她,心跳如鼓。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二爷怎么来了?”陆绾绾下意识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这个动作,让陈世璋心生疑窦。
“你手里拿着什么?”他问。
陆绾绾的脸色,瞬间白了。
“没、没什么……”
陈世璋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藏在身后的手拉了出来。
她的掌心,攥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符。
陈世璋夺过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用金线绣着两个端正的小字:世璋。
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在为他求平安符?
“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绾绾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听说金灵寺的平安符很灵,想到二爷前不久遭了罪,就想着为您求一个……”
“你为什么要给我求平安符?”陈世璋问。
陆绾绾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倔强,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二爷赏了我好多东西,给我找了大夫救了我一命,我只是想报答二爷。”
她顿了顿,轻吸鼻子,糯声道。
“二爷放心,我知道二爷和二奶奶情深义重,我不会给二爷添麻烦的,等我的病彻底好了,我就会离开,绝不会再出现在二爷面前。”
她的话,像是一跟刺,狠狠地扎在陈世璋的心上。
“不准走。”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陆绾绾愣住了。
陈世璋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紧紧攥着她手腕的手,又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满是错愕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他在做什么?
他不是在劝她离开吗?
他不是在告诉自己要守住对韩月芙的承诺吗?
可为什么,听到她说要走,他会不愿意?
“你的病还没好。”
他松开她的手,别过脸,不再看她。
“等病彻底好了,再说。”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到她手里。
“这是一万两银票,你拿着,以后不管你去哪里,想来都够你衣食无忧了。”
陆绾绾看着手里的银票,又看了看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凉,带着一丝自嘲。
“二爷这是担心我纠缠,在打发我?”她问。
陈世璋的心,微微一紧,没吭声。
陆绾绾顿了顿,看着他,轻笑一声。
“二爷,您是个好人,你和二奶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这种人,是不敢对您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二爷,祝您和二奶奶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
陈世璋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发干,心口发闷。
他想叫住她。
可他知道,他不能,也不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院子,上了马车,然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写着“世璋”二字的平安符,突然觉得,这一切,好似都像是一场梦。
“二爷。”墨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二奶奶来了。”
陈世璋猛地回过神,将平安符塞进怀里,转过身。
韩月芙正朝他走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夫君,都弄好了,我们走吧。”
“好,我们回家。”
陈世璋点点头,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下山。
可他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有人惊呼:“不好,是山体滑坡!”
陈世璋脸色一变,一把将韩月芙护在怀里。
等震动停止,他们再往下看时,只见下山的道路,已经被塌方的山石彻底堵死了。
“这可怎么办?”韩月芙有些慌了。
“别怕。”
陈世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们今晚先在寺里住下,等明天路通了再走就是了。”
韩月芙点点头,只能如此。
离开时,陈世璋眼尖的瞥见,青布马车去而复返,他心里不自觉一动。
回到寺里,方丈安排他们住在了上好的禅房。
晚上,勤嬷嬷突然来找韩月芙,说寺里的得道高僧要为她诵经祈福,求子嗣,需要她去禅房静坐一夜。
韩月芙一听是求子嗣,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跟着勤嬷嬷走了。
陈世璋一个人坐在禅房里,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又想起陆绾绾了。
她今天下山的早,离滑坡的地方更近,应该没受伤吧?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不能去,你不能对不起妻子。
另一个说,你只是去看看她,看看她有没有事,她毕竟伺候过你,还为你求了平安符。
最终,后一个声音,占了上风。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问了守夜的僧人,才知道,陆绾绾就住在他们后面的一间厢房里。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后院走去。
厢房的门,虚掩着,没人守着。
他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唔……”
是她的声音。
陈世璋的心,猛地一紧。
他顾不得许多,推门就闯了进去。
屋里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